小狐狸又划了几个字：“冰泉只能保她元神不散，要恢复肉身需要你拿到冰原之眼的核心。”它停顿了一下，继续划，“尘绝追上来了，天亮前不会离开这片山林。你等到午时，我从北面小路引开他，你趁机走。”

“那你怎么办？”

小狐狸晃了晃尾巴，碧色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爪子划出两个字：“死不了。”

枫坐在干苔藓上，抱着膝盖望着洞口狭窄的月光出神。身边的小狐狸蜷成一团，白毛在黑暗中隐隐泛着荧光。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脊，小狐狸没有躲，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天亮之后，枫靠在石壁上眯了一会儿，醒来时小狐狸已经不在洞里了。石面上留着新划的字：“午时，小路在洞口右转第三棵断松后。别回头。”

枫等到日头升到头顶，从洞口右转数到第三棵断松，果然看见一条几乎被杂草埋没的小径蜿蜒向北延伸。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条路。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隐约听见身后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狐狸的尖叫，随即是尘绝的怒喝和剑气破空的声响。枫咬紧牙关，加速往前跑，脚下的冰层滑行越来越熟练，速度越来越快。

山林在他身后迅速退去。

他跑了整整一个下午，傍晚时终于走出了密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一片灰绿色的荒野铺展到天际线，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着一道苍白的雪线，那便是北境冰原的方向了。

枫在一块岩石旁停下，掏出干粮啃了几口，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咽下去。他把灵骨从衣领里掏出来看了看，骨面依旧莹白温热，丹田里的种子安安静静，没有异动。

他想起小狐狸在石面上划的最后一句话——“死不了。”可是他分明听见了那声尖叫和剑气的声音。尘绝的剑法他见过，快的像闪电，如果小狐狸真的只是他娘的一缕分魂附在狐狸身上，能扛得住那一剑吗？

枫不敢深想，把灵骨塞回衣领，继续赶路。

夜幕降临时，他远远看见前方荒野上有一处孤零零的土屋，屋顶冒着炊烟。走近了才发现是个驿站，门口挂着一面旧幡，写着“北行客”三个字。驿站里只有一个瘸腿老汉，见枫一个半大孩子独自上门，也不多问，收了几枚铜板便给他端了碗热粥和一块烤饼。

“小娃娃往北去？”老汉坐在灶台边搓着草绳。

“嗯。”

“北边这一百里都是荒原，再过去就是冰原边缘了。”老汉抬眼看了看他，“最近道上不太平，我昨儿听路过的商队说，冰原里跑出来不少妖兽，好些都往南边来了。你这么小个人，最好跟个商队搭伴走。”

枫点点头谢过老汉，喝完粥后靠在角落里休息。他太累了，几乎是合眼就睡了过去。

梦里又见到了白衣女子。这回她站在一片漫天飞雪中，四周白茫茫的看不见尽头，她的面容依旧模糊，但声音比以往清晰了许多。

“分魂小狐狸被尘绝斩了，但我还有一缕元神附在那截灵骨上，跟在你身边。”她说，“别难过，那只是一丝神识，散了便散了。你继续往北走，冰原之眼在雪山西面第三条冰裂谷的尽头。我在那里等你。”

枫在梦里张了张嘴，想问她肉身的事、问上界的周绝是谁、问天命争锋到底是什么。但女子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像雾气被风吹散。

“记住，”她最后说，“走到冰裂谷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真实灵根属性。用这截灵骨掩盖它，对外只说是杂灵根。”

枫从梦里醒来时，驿站窗外天刚蒙蒙亮。老汉已经起了，在灶前忙活，见枫睁眼便递过来一块包好的烤饼：“路上吃，不收你钱。”

枫道了谢，推门走进晨色中。荒野的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远处那道雪线比昨晚近了，隐约能看见冰原上起伏的白色轮廓。

他摸了摸胸口的灵骨，将灵力收敛到最低，只留一丝淡淡的灵气在外流转，看起来就像一个勉强觉醒、灵力驳杂的普通孩子。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向那道雪白的天际线。

身后，驿站老汉望着他的背影，慢吞吞地放下手中的草绳，从灶台底下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对着镜面低声说了一句：“他往冰原去了，走的是西面第三条裂谷方向。”

铜镜中模糊地应了一声：“继续盯着。”

老汉收起铜镜，若无其事地继续搓他的草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