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车夫韩。”
“曾经是。”韩道,“现在不完全是。”
将领咬牙,刀锋上的鸦纹亮起黑光。
“青鸦北营办事,闲杂人等退开!”
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你身上的鸦纹,是从他那里偷来的。”
将领瞳孔一缩。
“胡说什么!”
“鸦皇帝国开创者以信命封渊,皇族血脉为锁,旧皇卫为钥。”韩缓缓道,“可你们青鸦北营,不过是一群从锁上拆下碎片的贼。”
将领怒吼一声,长刀劈下。
刀锋上的黑光化作一只巨大的鸦影,扑向韩。
韩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鸦影在半空中碎裂,像被揉碎的纸。
将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撞在庙墙上,口中喷出一口血。他挣扎着抬头,看见韩背后的影子正在发生变化。
那影子不再是人形。
它缓缓展开,化作一双巨大的灰烬羽翼。
羽翼之下,一座倒悬的神殿虚影浮现。神殿门前,那个穿着残破皇袍的人影抬起头,望向庙外。
将领的脸色瞬间惨白。
“天外……化身……”
韩没有杀他。
他只是看着将领,轻声道:“回去告诉你们北营的主人。羽坠已经醒了,封印正在松动。如果他不想让深渊里的那位出来,就不要再追这个少年。”
将领颤抖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破庙。
庙外,黑甲骑队已经乱成一团。
他们看见将领逃出来,又看见破庙中升起的灰白色光芒,无人敢再上前。
将领翻身上马,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破庙,随后咬牙下令:
“撤!”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破庙内重新安静下来。
枫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韩背后的灰烬羽翼,看着那座倒悬的神殿虚影,看着神殿门前那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皇袍人影。
“你到底是谁?”枫再次问。
韩沉默片刻。
他背后的羽翼缓缓收起,神殿虚影也随之消散。掌心的细缝合拢,灰烬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披着蓑衣的普通车夫。
只是眼睛里的平静,没有完全褪去。
“我叫韩无咎。”他说,“很多年前,我从深渊之外掉下来,落在这具身体里。那时候这具身体已经死了,可我没有让它真正死去。”
枫盯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韩无咎道,“等一个能打开锁的人,也等一个能关上锁的人。”
枫握紧羽坠:“你觉得我是哪一个?”
韩无咎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庙外的风停了。
夜色深处,万界观屏前的龙殿中,正中最高位上的存在缓缓闭上了眼。
凤族领导人低声问:“第二枚棋子,确认了?”
龙族领导人目光沉沉。
“确认了。天外化身寄居在车夫韩体内,与羽坠产生共鸣。它没有攻击枫,反而帮他挡住了黑甲骑队。”
凤族领导人皱眉:“它在保护枫?”
“或者在保护封印。”龙族领导人道,“天外化身与深渊来客并非完全一体。它记得深渊的模样,所以它知道那扇门不该被打开。”
黑影冷笑:“可它本身也是一把钥匙。”
龙殿陷入沉默。
正中最高位上的存在开口,声音很轻:
“让它走。”
凤族领导人一怔:“不干预?”
“干预只会让封印裂得更快。”正中最高位道,“下界的棋,已经自己动了。我们只需看。”
万界观屏上,破庙中的灯火重新亮起。
韩无咎走向庙外的旧马车,回头看向枫。
“上车。”他说,“白榆城不能去了。顾书坊里的帛书已经醒了,那里现在比黑甲骑队更危险。”
枫站在庙门前,没有立刻动。
“那我们去哪?”
韩无咎拉开车门,望向南方。
南方夜色尽头,有一座被群山环绕的古城。古城上空没有星月,只有一片永恒的阴云。
“去青龙帝国。”韩无咎道,“那里有一个人,和你身上的锁有关。”
枫心头一跳。
“谁?”
韩无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望向夜空,像在看某个遥远的地方。
在龙凤界域万界观屏无法照见的黑暗深处,一枚青玉令牌正在青龙帝国的高台上缓缓裂开。
令牌上那条闭目的龙,已经睁开了眼。
而龙的眼中,映出了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