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小安按下语音键,嘴张了两次,才发出声:“我没事。就是……肉疼。”
“割肉哪有不疼的。”小刘的声音也哑了,“我媳妇给我发消息了,说晚上回去给我煮面条。古哥,我不炒了。这玩意儿再涨上天,我也不碰了。”
“好。”古小安只说了一个字。他知道自己说“好”的时候,心里有个地方在发虚。
挂断语音,古小安把手机反扣在办公桌上。桌面上的汗已经凉了。他翻出一叠发票,强迫自己一张一张地核对。像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从眼睛里挤出去。
中午他没去食堂。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吃了两块苏打饼干,喝了两口凉水。胃里一阵阵闹,像有把钝刀在磨。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别人家的油烟味。他把饼干放下,不吃了。
下午,小刘过来找他,站在财务部门口探了半个身子:“古哥,晚上去喝点?我请。”
“不去。”古小安摇头。
“去喝点吧。你回去也是一个人。”
“我不喝。”古小安说。声音有点发硬。小刘愣了一下,没再多说,缩回身子走了。古小安看着门口,心里又觉得不是滋味。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小刘。”
小刘回过头。
“改天吧。今天真没心情。”
小刘笑了笑:“行。等你心情好了跟我说。咱哥俩,有的是时间。”
古小安点点头。看着小刘走远,他忽然觉得小刘整个人都变了,像肩膀上扛着的东西轻了很多。也许清仓真的有这个作用。那他自己呢?为什么卖完之后,心里反而更空了?
下班回家,他经过便利店,买了一盒纯牛奶。糖糖爱喝。买完才想起来,糖糖不在家。他把牛奶放进包里,走出便利店的门。天已经擦黑,小区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拉出他长长的影子。
他站在单元楼前,抬头往上看。家里的窗户黑着。他其实知道没人在家,可每天晚上走到这里,还是要抬头看一眼。像一种习惯,又像在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灯光。
进屋后,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那盏落地灯。光线很暗,照不亮整个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掏出来。点开苏小婉的对话框。
早上那条“今天可能比较忙,晚上再说”还孤零零地躺在那儿,没有回复。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字就那几个字,横平竖直,可他越看越觉得不像自己说的。他点出键盘,想再写点什么,写了两个字,删掉。又写,又删。
最后,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起身去把牛奶放进冰箱。冰箱里空荡得很,中间那层只剩半瓶辣酱和几个鸡蛋。牛奶盒放进去,白晃晃的,像夜里雪地里的一个脚印。
他回到沙发,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慢慢地打字。
“糖糖的牛奶放冰箱了。你不在,家里太静了。”
他发出去。
这次,他不再等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起身去冲澡。水很烫,浇在肩膀和后背,把皮肤烫得通红。他站在花洒下,让水冲着后脑勺,忽然就蹲了下去。水从头顶浇下来,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他拿手掌抹了一把脸,撑着墙站起来,把水关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躺到床上,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他把它塞到枕头下面,把被子拉到胸口。窗外的风在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扑在窗玻璃上,又散开。
他闭着眼,听见床头那台旧空调忽然“咯噔”响了一声,停了。夜开始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