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抽屉最底层,和那部手机放在一起。
窗外,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出公司大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迪哥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红绿灯路口,没动。
那本笔记本,他记了四年。韩某、周某、马奎,还有别的人,一笔一笔,都记在里面。今天他终于知道,有人开始顺着这些名字往回查了。
他拿起桌上那部公司配的手机,解锁,点开宋维先那条短信。屏幕上那行字还亮着。他把短信删了。然后他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叫的号码,那是行政部副主任老周的办公电话。他没拨,只是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又锁了屏。
同一时刻,公司对面那家茶馆的二楼包间里,马奎把一壶茶倒进两个杯子,推了一杯到老周面前。
周哥,今天周会的事,你听说了吧。马奎说。
老周端起茶杯,没喝,在手里转了转:你那个报价单,日期对不上。
我知道。马奎压低了声音,那小子手里有东西。他那本笔记本,记了不少事,我怀疑他记了我的账。
老周放下茶杯,抬眼看他,嘴角挂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笔记本的事,我听说,不止一本。
马奎手里的茶杯顿住了:什么意思?
老周却站起来,拎起椅背上的外套:你自己掂量吧。我先走了,家里催得紧。
马奎望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头接起来,他说:帮我查个人。采购部那个小文员,叫……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自己连迪哥的全名都叫不齐。他只知道别人都喊他,采购部那个闷不吭声、天天递烟笑呵呵的小文员。
算了。他挂了电话,盯着窗外的街灯,自言自语,我自己来。
夜色压下来。迪哥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辆深灰色商务车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把窗帘拉上。他回到桌前,坐下,从抽屉最底层摸出那部预付费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只有那一个号码,没有备注。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号码没了,但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经侦二队,姓沈。三年前,采购二部,报价单底价。
他把手机重新锁进抽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道光,落在他微微发白的指节上。
他想起四年前他刚进公司那天,老韩拍着他的肩说小陈,跟着我,有肉吃。他当时笑着递了根烟。如今老韩早跑了,那根烟的钱,他记了四年。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抽屉最底层那本笔记本上,隔着木板,他好像还能摸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查吧。他轻声说,查得越深,你们越知道,这盘棋,谁先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