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之上,沈清梨身着沉重复杂的帝王衮服,排山倒海一般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麻,差点坐不稳。
她惦记着楚今渊的交代,让人起身之后就把目光放到站在右侧的武将身上。
未得开口,文臣当中的一个老头便走到正中央,那正气凛然的模样,显然是要对着干的。
“陛下以举国之力击一癣疥之敌,纵然全胜,于史也不过北逐残敌四个字,可于国家于百姓,却是耗空了数代积累的元气!老臣今日以此残躯,叩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暂收刀兵,以保我大雍万世基业!”
说完,他一头撞在漆红的石柱上,血液飞溅,触目惊心。
“陛下,阁老所言不无道理,国库空虚,尚可增税,民心若失,何处弥补?”
大殿上又有一人站出来,沈清梨怕他也撞柱子,连忙吩咐左右侍从把人架住。
大臣以死力谏的故事她听过不少,但远远没有亲眼见到时震撼。
楚今渊只让她把话放下去,也没跟她说朝堂上的形势这么险象环生啊,这下好了,节奏全乱了。
沈清梨脚底虚浮,下意识去扶把手,指尖却只碰到冰冷的龙纹雕饰,吓得当场缩了回来。
这是一个执掌生杀,脚下伏尸百万的位置……
“那十万儿郎,他们本可以在天平年中耕读传家,安居乐业,享受陛下赐予的安宁……”
“顺水行舟易,逆水难挽狂澜……”
脚下传来源源不断的声音,沈清梨耳朵嗡嗡做响,越听越觉得有理。
一道诏书便可让千万家庭支离破碎,她实在于心不忍,况且听朝臣的话,大渝人就是野草,春风吹又生,现在打服了,过几年又来。
总不可能将整个大渝国都灭了。
说不定楚今渊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当年百越国来犯,还是皇子的楚今渊带兵迎敌,短短三个月就打到百越的皇城底下,若不是先帝一口气传了十几道收兵的金令,恐怕百越国的皇城已经被他打穿。
沈清梨想起境中看到的那道疤痕,还有那道时时刻刻都在保持凛冽的目光。
或许在他看来,唯有武力才是解决问题之根本,大渝心思不正,他便要大军压境,大臣阻碍到他,他就要人永远闭嘴。
他习惯了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去达成目的,并且从未失过手。
可世上哪有这么绝对的事。
治理天下也不是打一场仗就能了结的。
以往母亲帮忙处理工部政务,常把疏导与夯实基础这话挂在嘴边。
压服,其实是最下乘的选择。
沈清梨藏在袖子底下的拳头攥了攥,暗中下定决心。
“户部尚书何在?朕问你,北伐粮草,国库能撑到几时?若遇天灾,可有余力赈济灾民?”
这一仗至关重要,楚今渊早已做了充足的准备,粮草管够,至于其他可能发生的意外,确实没有考虑过。
户部尚书摸不准帝心,含糊其辞,只说户部上下忠心耿耿,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殚精竭虑为君王排忧。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顾百姓和朝臣的死活,也不顾自己的名声,难怪人家会说他是暴君。
沈清梨琢磨了一下,以疏为原则,道:“朕欲封章盛将军做镇北抚耕使,总督北境屯田、招抚、防务一应事宜。还有那十万役兵,愿留者入编屯田军,一并跟随章将军前往北境开荒种植,兴修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