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今渊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面前立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他手里攥着一把乌木梳子,正在跟满头的长发较劲。
梳齿卡在一处打结的发尾上,
他用力扯了一下,扯得自己眉头都皱了起来,发丝却纹丝不动地缠在梳齿间。
他看起来像是要用蛮力把那把梳子扯断。
沈清梨站在几步开外,叹了口气,
他这样梳头,会掉发的。
楚今渊从镜中瞥见她,手上动作一顿,声音冷冷地压过来:“看够了?”
“没有没有。”沈清梨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自然地伸手,“给我吧。”
楚今渊看了她一眼,像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梳子递了过去。
沈清梨接过梳子,在他身后的榻沿坐下来。
她先用手指将那个打结的发尾一点点捻开,动作轻柔而熟练,然后才重新将梳子从发梢往上梳,一绺一绺,不疾不徐。
铜镜中映出两个人的侧影。
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与那团乌发周旋,
楚今渊微微偏着脸,目光落在镜面里,不知在看什么。
殿内安静了许久,
“你小时候,也替你娘梳过?”楚今渊忽然开口。
沈清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嗯。她那两年身子不好,后来愈发重了,起不了身。每日晨起都是我替她梳头。”
“那时你多大?”
“十一岁吧,她总说等她好了,要带我去江南看真正的莲花。说我出生那年,她院子里那株并蒂莲开得特别好,是她从江南带回来的种子种下的。可我一次都没见过。”
她顿了一下,将一绺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用白玉簪固定住发髻,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才低声补了一句,“好了。”
楚今渊偏头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发髻挽得齐整利落,他从前做皇帝时,日日由宫人伺候梳洗,也没觉得有何特别。
可此刻望着镜中那张属于沈清梨的脸,顶着一个齐整的发髻,他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