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对,起初只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那日她去无极殿送参汤,正赶上陛下在批折子。
沈清梨批得入神,右手提笔蘸墨,写了两行,似乎觉得碍事,顺手便将那支朱笔往耳后一别,笔杆斜斜地插在发间,像插了支簪子。
朱砂的笔头还湿着,蹭了一小片红在耳廓上,她浑然不觉,继续翻折子。
林晚棠端着汤盅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习惯,楚今渊是绝对不会有的。
他自幼习武,六岁便随太傅读书,笔从来都是规规矩矩搁在笔架上,连笔尖朝哪个方向都有要求。
可那日林晚棠什么都没说,只将参汤搁在案角,便退了出来。
后来又有一回,御膳房送了一盅火腿笋丝汤来。
沈清梨正饿着,端起碗便喝,喝到一半,林晚棠注意到她左手的小指微微翘着,像捏着兰花指似的,悬在碗沿上方。
这是沈清梨从虞氏那里学来的习惯,虞氏是江南人,江南女子端碗时小指常微微翘起,说是“不占碗沿,显得干净”。
沈清梨自幼学母亲,学了个十成十。
林晚棠坐在对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端碗的手,五指规规矩矩地贴着碗壁。
她又抬眼看了看“陛下”那根翘着的小指,默默喝完了自己碗里的汤。
最离谱的是牡丹花开那日。
御花园里的姚黄魏紫开了满圃,沈清梨路过时忽然停下来,凑到一丛牡丹跟前闻了闻,眉头微微蹙起,嘴里低低地嘟囔了一句:“这牡丹不如我娘院子里那株。”
林晚棠恰好走在后面,听得真真切切。
她脚步一滞,心头像被人敲了一记。
楚今渊的娘是太后,太后娘家在北边,院子里从来只种松柏,连一株牡丹都没栽过。
沈清梨的娘虞氏,才是那个在院子里种并蒂莲、种牡丹、种满江南花草的人。
林晚棠没有当场问。她只是笑了笑,跟上去说:“陛下若是喜欢牡丹,臣妾让人在坤宁宫后院也栽几株。”
沈清梨愣了一下,摆摆手说不用,便快步走了。
当晚,林晚棠回到坤宁宫,屏退了左右,只留了贴身丫鬟翠屏在跟前。
“翠屏,我问你一件事,你听了就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说。”
翠屏见她神色郑重,连忙跪下:“小姐您说。”
林晚棠将这几日的事一件一件说了。
“小姐……您可千万别再说了。”翠屏声音都在抖,“这些话要是传出去,那可不得了。”
“我知道。”林晚棠点了点头,“所以只跟你说。你说,一个人从前是什么样,后来忽然变了,连小习惯都换了,这叫什么?”
翠屏半天才挤出一句:“小姐,您是说……陛下被换了魂?”
林晚棠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