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是给你的。”
林砚双手接过信函。
指尖触到微凉的信笺,心头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展开泛黄的信纸,目光扫过第一行,便彻底怔住。
信中字迹清隽,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字字恳切。
“那日汴水之畔,幸得公子施救,方免于坠河之险。更奇的是,公子随手施为的推拿导引,竟解了我缠绕多年的暗疾。”
“那是自幼落下的寒咳,遍请太医皆无效,竟因公子一时善念,得以根除。”
“事后,我曾多方打听公子下落,却因事匆忙,未能及时致谢。”
“后听闻公子在家中身为庶子,备受苛责,心中甚是感慨。素闻顾夫子贤名,知其最善为有志少年指点迷津。”
“故此,我已备下束修之礼,亲往顾府拜谒,恳请顾夫子收公子为入室弟子。自此以后,公子便有大儒为师,林家上下,再无人敢随意轻慢。”
“公子只管潜心读书,勤学不辍,日后金榜题名,方能为自己挣得一片天地,亦能护得身边人心周全。”
信末,没有署名,只落了一枚小巧的玉扣印记,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砚捧着信纸,指尖微微颤抖。
阳光落在信纸上,映得那些字句愈发滚烫。
他瞬间明白了。
那日汴水河畔救下的少年,并非普通人家,而是能为他请得名师、为他撑腰的贵人。
顾文渊看着林砚的反应,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满厅皆静。
林远舟彻底怔住了。
脸上的震惊难以掩饰。
他从未想过,自家这个被视作“庶子累赘”的林砚,竟能结识如此人物,还能得前翰林院编修顾文渊登门?
这等机缘,是林府的荣耀,更是三房的靠山!
王夫人端坐在一旁,面色平静如常,可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的目光从林砚手中的信纸移到顾文渊的脸上,又移回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意外,有重新估量局势的审慎。
但唯独没有惶恐。
顾文渊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不露声色。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林砚,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
“老夫今日来,只是送信,顺便见见你。至于拜师的事,不急。等你家中事情了了,再细细商议。”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家中事情了了”几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静水里。
满堂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顾夫子知道林砚在受罚,也知道这个庶子在府里的处境。
他没有当场发作,没有替林砚出头。
可他来了,站在这里,说了这句话,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顾文渊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对林远舟拱了拱手:“林老爷,老夫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与四公子详谈。”
林家众人哪里敢留,一路躬身相送,从厅内送到廊下,再送到二门之外。
老太爷亲自送到门口,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嘴里不住地说着“夫子慢走”。
林远舟跟在后面,额头的汗珠滴在地上。
走到门槛处,顾文渊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高而傲然,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