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说来就来。”张扬低声咒骂,脸上那股游戏人间的亢奋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紧绷的腮帮和警惕的眼神。高小灵则默不作声地起身,将睡得正香的“余烬”小心放回猫窝,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笑意荡然无存,只余下刀锋般的锐利。
“停车。”沈云再次下令。
公交车平稳地停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十字路口中央,引擎切换至怠速,如同一头蛰伏待机的钢铁巨兽。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能最大限度地观察前方动静,也便于随时转向撤离。
周毅将前方街角的监控画面放大投射到主屏幕。抖动的画面中,一辆黄色的、小一号的巴士,正小心翼翼地从街角后探出车头。
那是一辆破旧的校车,车身满是污垢和刮痕,几扇车窗用木板和胶带胡乱封堵着。与沈云这辆强化过的公交车相比,它更像一具在废墟中苟延残喘的铁皮棺材。
黄色校车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在一百米开外停了下来,保持着一个安全的对峙距离。
“对方已停车,”周毅报告,“目前未表现出攻击性。”
“诱敌深入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三十七。”沈云盯着屏幕,语调平直地分析,“用一辆破车和几个诱饵吸引我们靠近,主力埋伏在两侧建筑内。最经典的口袋陷阱。”
他的话让车内众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那辆黄色校车的车门,伴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从里面费力地推开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顿。
然而,走下车的,并非他们想象中全副武装的劫匪。
而是三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
为首的女孩约莫十七八岁,扎着马尾,脸上虽有灰迹,但一双眼睛却透着倔强和坚定。她手里高举着一个老旧的扩音喇叭。另外两个女孩则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跟在后面,神情惶恐不安,如同受惊的幼鹿。
她们身上没有任何武器,那身在末日灰败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的校服,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这……演的哪一出?”张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末日版仙人跳?还是什么整蛊节目?大哥们藏在楼里,让几个妹子出来钓凯子?”
那三张沾着灰尘却依旧稚嫩的脸,像一根针扎在苏令仪心上。那种被世界抛弃、下一秒就可能被吞噬的恐慌感,如此熟悉,仿佛昨天她自己也曾这样站在绝望的街头。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们没有恶意!”扩音喇叭里传出领头女孩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我们看到了地图上的信号……我们……我们想请求帮助!”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声求救,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每个人的心湖里激起不同的波澜。
“帮助?”张扬眉头紧锁,压着嗓子对众人说,“这他妈百分百是陷阱!末日废土里哪冒出来的女高中生?这剧本也太老了!信不信周围楼里埋伏了一堆抠脚大汉等着我们上钩!”
李建国和孙师傅的脸上却满是不忍。那三张年轻的面孔,在末世的映衬下,轻易地勾起了长辈最朴素的怜悯之心。
苏令仪的心被那声求救揪得生疼。她下意识地望向沈云,嘴唇翕动,却又想起他那“恶意揣测一切”的生存法则,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高小灵抱着双臂靠在门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校车周围的每一扇破窗,寻找着伏击的痕迹。但她的视线扫过那三个女孩单薄的身影时,一直紧绷的神情似乎有那么一刹那的松动,随即又恢复了原先的冷硬。
“保持安静。”沈云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车内所有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