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所的金属门在身后渐行渐远，在远离室内的血腥与贪婪的同时，却将他们抛入了一个更大、更混乱的狩猎场。

集市的喧嚣如浪潮般再次涌来。

四个人，带着两个惊魂未定的女孩，像一滴突兀的水珠，滴入了这锅沸腾的油里。

几乎在他们出现的瞬间，无数道目光便黏了上来。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像秃鹫闻到了尸体的味道。那个花了两万里程买下两个女孩的冤大头，此刻就是一块行走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肥肉。

苏令仪紧紧搀扶着小雅和萌萌。两个女孩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小雅的牙关咬得死紧，眼神空洞，而萌萌则把脸深深埋在苏令仪的臂弯里，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鸟，低声啜泣着。

苏令仪能感觉到她们身上传来的冰冷和颤栗，那份绝望通过皮肤的接触，刺得她心脏一阵阵抽痛。她只能更用力地抱住她们，用自己的体温，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张扬走在旁边，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将苏令仪和两个女孩完全遮蔽。他没有再瞪沈云，那股憋在胸腔里的怒火，此刻化作了对外的、极具攻击性的警惕。

他的眼神如刀，凶狠地刮过每一个投来不善目光的人，下颚的线条绷得像一块岩石。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宣告，任何想靠近的杂碎，都得先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周毅跟在沈云后面，他低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手里凭空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两万……整整两万……能换多少支枪……能买多少补给……疯了，都疯了……”他将一个因巨大财务损失而陷入崩溃的账房先生，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沈云，依旧是那个沉稳的管家。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疾不徐，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两个刚刚脱离魔爪的女孩，而是在花园里采了花的、有些任性的大小姐。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他的镇定，像一层无形的力场，将外界所有的恶意与窥探都隔绝在外，也稳住了身后这支临时拼凑、濒临崩溃的草台班子。

他们沉默地穿行。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沈云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视线，从他们离开交易所开始，就如同附骨之疽般黏在他们背后。它们并不急于靠近，只是远远地盯着，像耐心的鬣狗，等待着猎物露出疲态。

“周毅，”沈云头也不回，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左前方三十米，卖肉的摊位，那个戴着防风镜的胖子。右后方，二楼集装箱的窗口，有个抽烟的人影。还有我们正后方，混在人群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瘦高个。三个人，形成一个标准的三角监视阵型。”

周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他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下，大脑正在疯狂运转，将沈云提供的信息与自己观察到的细节进行比对、整合。

“是‘秃鹫’的人。”周毅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一丝冰冷的确认，“那个胖子，拍卖会时就坐在‘秃鹫’那伙人旁边，应该是他们的外围监视成员。另外两个……没见过，但他们的视线焦点始终在我们身上，而且位置卡得很死，无论我们走哪个方向，都会在他们的监视范围内。”

“很好。”沈云的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猎物，已经咬住了饵。

通往他们停车点的路，不过几百米，此刻却漫长得像走不完的炼狱。周围的幸存者们窃窃私语，那些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就是他们……花了两万里程买人……”

“疯了吧？有这些里程，换一套二手的外骨骼装甲都够了！”

“看那个女的，长得真不赖，难怪肯下血本。旁边那两个小的，也算添头了。”

“我看就是群走了狗屎运的菜鸟，不懂这里的活法。等他们出城，有的是人会教他们做人。”

这些污言秽语，一字不漏地钻进苏令仪和张扬的耳朵里。

苏令仪的脸色愈发苍白，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安抚怀里的女孩身上。萌萌的啜泣声渐渐停了，但身体的颤抖依旧。小雅则始终沉默，空洞的视线胶着在地面上，仿佛魂魄都已被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