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只有三个人,但这个年过得也算热闹。
芩婆嘴上说着吵闹,实则是不愿年轻人困于山野陪自己这老婆子虚度光阴,过完年没几日便寻了个由头,将李莲花和云烁“赶”下了山。
回到扬州,诸事繁杂,却也冲淡了几分离山的怅惘。
又是一年上元佳节,华灯初上,满城火树银花,人潮如织。
同样的节日,同样的街道,同一个人的陪伴。
两人信步走在喧闹的长街上,难得闲适,倒也找回了几分当年的心境。
然而,这份闲适在某个转角处戛然而止。
隔着熙攘的人流,云烁看见了乔婉娩。
她身着一袭淡紫衣裙,依旧清丽出尘,只是眉宇间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轻愁。
而她身侧,并肩而立的,还是肖紫衿。
肖紫衿微微侧头,正与乔婉娩低声说着什么,姿态颇为亲近。
云烁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侧头看向了李莲花。
乔婉娩所赠的香囊和佛珠早已经被李莲花收起,这些年他们也没再提起乔婉娩这个人。
但云烁曾经亲眼见证过李相夷对乔婉娩那份真切而热烈的喜欢。
他始终无法确定,李莲花是否已经彻底放下了这段旧情。
李莲花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两人身上,只是短短一瞬便已移开,面上也是平静无波。
但云烁太了解他了。
只看了一会他的神色,便知他是神思不属,心不在焉了。
是因为见到乔婉娩?
还是因为见到她与肖紫衿并肩同行?
李莲花的反应如同细小的冰刺,轻轻扎进云烁的心口,带来一阵令人呼吸不畅的难受。
他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只需默默陪伴的身份,可亲眼看到这人被其他人牵动心神,心中还是忍不住泛上酸涩的涟漪。
他垂下眼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语气更加温和了几分,将话题引向了路边一盏造型奇巧的走马灯:“莲花,你看那盏灯,倒是别致。”
李莲花仿佛被他的声音唤回神,顺着他的指引望去,笑了笑:“嗯,是挺别致。”
云烁没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他在人流中缓缓前行,可此刻,周围的喧嚣与欢乐仿佛都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李莲花确实有几分神思不属,但并非是对乔婉娩旧情未了,而是源于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惊觉。
惊觉于——原来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想起过乔婉娩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曾经,那个名字、那份情感,是他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初那封诀别信,对于身中剧毒,经历战败的李相夷而言,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几乎击垮了他所有的求生意志。
在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重伤难起的那段时间,他甚至产生过怨恨。
可随着时间流逝,他对乔婉娩剩下的更多是遗憾与愧疚。
遗憾于两人终究走上了不同的路,愧疚于自己当年未能做得更好,未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与陪伴,最终让她在失望中写下那封信。
他想,若是云烁当年未找到他,他依旧孤身一人,沉溺于过去的回忆与自伤自怜之中,这份遗憾与愧疚,或许会如同陈酿,在心底愈发醇厚,甚至成为一种执念。
但他的身边,始终有一个人,陪着他,支撑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这几年,他的精力,大部分被追查当年真相、修复自身伤势、应对各方局势所占据。
以至于,当他此刻猝不及防地再次看到乔婉娩,看到她身边站着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肖紫衿时,心中涌起的,竟是一种平静中又夹杂着祝福的淡淡情绪。
他想,肖紫衿或许并不是什么完美的男人,但他对乔姑娘的心意,却是真挚而专注的。
对于渴望安定与纯粹关注的乔姑娘来说,这样的肖紫衿,或许正是最适合她的那个人。
而他自己……
李莲花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云烁挂在他腰间的玉坠。
他似乎应该和这段感情、和这人,彻底做一个切割了。
还没等李莲花彻底回过神来,四个人已经走了一个照面。
肖紫衿一看到云烁,就想起了他踹向自己的一脚。
就那么一脚,几乎让他在床上躺了半年,他差点就死了!
虽然乔婉娩因此照顾了他许久,两人相互陪伴安慰感情也是突飞猛进,但他真的很难不恨。
然而肖紫衿清楚的知道,他不是云烁的对手,若非云烁当年临时收了势,他可能早就入土了。
乔婉娩此刻也有点僵硬。
她当年之所以会那么容易交还四顾门的地契,除了因为云烁是李相夷认定的挚友之外,最大的原因便是这人当年威胁她时,那漫不经心的语气下,眼神中的冰冷淡漠几乎让她身体发寒。
那种感觉太过深刻,以至于乔婉娩现在都对那种感觉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