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今年的冬天很冷,江风裹着水汽掠过,聚起的寒气直往骨头里钻。
李莲花今年格外注意保暖,不仅里面两层都是夹了丝绵的,外衫里也絮了绒毛。
不过他到底胃口不及从前了,掉下去的肉也没能补得回来,即便穿得如此厚实,也带着一股子风流写意的味道。
一连几日的冷雨过后,扬州便飘起了鹅毛大雪。
李莲花将调查云烁行迹的资料扔到一边,捏了捏眉心,心中分外焦灼。
看了看墙上的历书,还有半个月便过年了,可半年前云烁传回来一封不便通信的信笺后,就彻底消失无踪了。
易知阁也探寻不到他半点踪迹。
如云烁第一次离开四顾门他便失去了对方的踪迹一样,李莲花猛然间发现,若云烁想要消失,那他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对方。
暖阁的热气让李莲花有些呼吸不畅,他拿起大氅,朝着门外走去。
刚出去了易知阁大门,李莲花便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风姿卓然。
漫天飞雪之中,云烁撑着伞,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云烁微微抬起伞,露出了俊秀如画的眉眼,而后周遭风雪皆成底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李莲花甚至未曾细想,几个起落,便已来到了云烁面前。
“你回来了?”李莲花的声音里都带上了雀跃。
见他不似离开前那般想要回避自己,云烁的眉梢眼角也落了笑意,“嗯,刚刚回了家一趟,想着你应是还在阁中,便过来看看。”
他仔细打量着李莲花,见他面色红润,心中的担忧总算放下了些许。
看来即便没有他,李莲花也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如此,他便放心了。
原本想将李莲花压在大氅中的一缕发丝拿出,但想了想,云烁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转而握上了伞柄。
他很自然地换了个手,将李莲花也遮在了伞下,温声道:“回家吧?”
李莲花点了点头,而后与云烁肩并着肩,慢慢朝着家中走去。
两人之间隔着不短的距离,李莲花见云烁将伞都偏向自己这边,便朝着云烁那边靠了靠。
走了几步,李莲花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这些时日都去了哪里?”
云烁感觉自己这一路乏善可陈,但李莲花问起了,他便说了些自己去了哪些矿脉。
而后又说起了途经离州小远城时遇到的“阎王娶亲”诡事。
虽说名头花里胡哨,但实际上不过一对被称为牛头马面的连体兄弟中了毒,为了活命,便掳掠女子,将毒过到她们身上。
这两兄弟也是算是倒霉,第一次打着“阎王娶亲”的名头犯案,就落到了云烁手中。
说起这件事,云烁便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李莲花,“从那对兄弟处,得了这个。”
李莲花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块极薄的长条状玉石,似冰似玉,上面刻着南胤文,“是罗摩天冰?”
云烁颔首。
“这罗摩天冰是黄泉府主连泉的东西,他应该就是萱公主当年安排的四大家臣的后代。
不过他多年前被金鸳盟的角丽谯带人围剿后便逃到了小远城,从此隐姓埋名不再接触南胤之人。
而且他已经被这牛头马面杀死了,所以关于南胤的东西也已经无法查证。”
李莲花蹙眉,“角丽谯?若她与南胤有关,那当年之事倒也说得通了。”
毕竟埋伏四顾门时连带着金鸳盟的精锐也一起填进去了,若不细查,谁能想到这是一场埋伏呢。
云烁轻轻“嗯”了一声,才问:“你这些时日有追查到什么线索吗?”
李莲花摇摇头,这一年来,他的精力大多放在了追查金鸳盟与万圣道上。
然而,东海一战后,金鸳盟势力大幅收缩,骨干成员要么被百川院所擒,要么隐匿不出,盟主笛飞声更是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而万圣道,虽在江湖名声渐起,行事却极为谨慎,在外活动的皆是普通帮众,其核心高层与总坛所在依旧迷雾重重。
至于萱妃信中提到的金玉黄权,拥有这四个姓氏的人太多了,时间太短,还没有确切消息。
等李莲花说完这些,两人已经到了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