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声轻微的震鸣,并非来自门外,也非来自头顶。
而是源自窄室之内。
源自那双始终纤尘不染,与这满地灰垢格格不入的道履。
就在宁楚揭穿“灵虚子也是囚犯”的瞬间,这双被他推断为“发声器”的道履,像是被捏中了某根隐秘的筋脉,自行产生了回应。
“他要动手了!”
楼观月的念头尖锐地划过心神通道,裹着一丝压不住的恐慌。
“所有人,背靠背,戒备!”
玄微子的念头沉稳得多。他一手持拂尘,另一只手已悄然扣住符箓边缘——尽管他清楚,在这里动用法力等于自杀。
但这是道门弟子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然而,宁楚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被草鞋踩傻了。
在草鞋那足以碾碎金铁的恐怖力道下,他非但没有挣脱,反而抬起了另一只脚。
主动朝那双震鸣不休的道履,踩了下去。
“宁小子,你疯了!”
大蛟的念头几乎是咆哮。
这四双鞋都是不祥之物,躲都来不及,怎么还敢主动碰?
“别!”
月婵的念头也带了焦急。
她相信宁楚的判断力,但这个行为实在太过冒险,完全超出了常理。
宁楚的脚掌没有穿入道履。
他的前脚掌,稳稳地压在了道履的鞋面上。
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在踩下去的刹那,做了一件事——将神象不灭经的运转压到最低。
不发力,不抵抗,不带任何攻击性。
上次他一掌劈下去,道履的壁垒硬生生将他弹开。
但那是“攻击”。
而这一次,他只是轻轻地,像试水温一样,把脚掌覆了上去。
刚好,道履自身的震鸣,正撕开壁垒上一道短暂的裂口。
那裂口只存在了半息。
半息够了。
接触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能量爆发,没有阴毒的诅咒反噬。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如潮水涌入宁楚的神魂。
但这排斥感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
仵作师相的视野中,一幕更诡异的景象呈现在他脑海。
道履内部,并非实体。
而是一条模糊的“空洞”。
没有灵魂的火焰,没有执念的幽光,只有一层极薄极残破的“留影”,随时可能消散。
这留影维持着一个脚掌的形状,像是某人刚刚才把脚从鞋里抽走,还残留着最后一丝轮廓与气息。
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条“空洞”的形状,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扭曲。
宁楚的目光转向风逸华。
他记得清清楚楚。
风逸华那暖橙色生命之火投下的“倒影”,是被一股力量从脚底拉长,连接着地上的草鞋。
倒影被拉扯的方向,指向风逸华脚下。
而此刻,道履内那条“空洞”的留影,扭曲的方向完全相反。
它朝着门外,被一股力量狠狠拉扯。
宁楚瞳孔骤缩。
目光在道履与风逸华之间来回一扫。
下一秒,他的念头在心神通道中炸响——
“风前辈,你当年被秦长老写下名字,他成了骨槌,你走出钟楼,却被草鞋‘穿’上,困在此地六十年。”
宁楚的念头不再有丝毫迟疑,如同最锋利的刀,剖开了这个禅院最核心的谎言。
“你以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倒霉蛋吗?”
风逸华麻木的眼神动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你不是。”
宁楚死死盯着脚下的道履,念头隆隆作响,震得每个人神魂发颤。
“在你之前,还有一个人,经历过和你一模一样的事。”
“道履的主人——灵虚子——他曾经,也像你一样,被某双鞋‘穿’着。”
风逸华的嘴唇猛地一抖。
大蛟粗重的呼吸声在窄室里骤然一停。
月婵下意识往道履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满是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