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暴雨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污垢，却洗不掉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陆时川站在心理诊所的休息室里，这里并没有遭受物理层面的破坏，甚至连茶几上那盆绿萝都还维持着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叶片舒展，但这恰恰是最大的违和感。

太干净了。

对于一个刚刚遭遇过数次袭击、连地下实验室都被炸飞的人来说，这种“日常的宁静”本身就是一种高分贝的警报。

陆时川并没有去动那扇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大门，而是径直走向休息室最深处的承重墙。

他抬起还在微微颤抖的左手，拇指摩挲着那枚从叶镜尸体上扒下来的铜制怀表。

表盖弹开，那张代号LS117的泛黄磁卡在昏暗的壁灯下泛着冷光。

墙纸的花纹里，藏着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微小凹槽。

那是他刚接手这家诊所装修时，装修队“无意”留下的一处瑕疵，当时老陈还以此为由扣了对方五百块钱工钱。

原来，所有的“无意”，都是精心计算后的伏笔。

卡片插入，严丝合缝。

没有沉闷的机械轰鸣，只有一声极轻的液压泄气声。

那堵挂着印象派画作的承重墙像是一块融化的巧克力，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那台仅容一人的深灰色升降机。

电梯下行的过程漫长得让人窒息。

电子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负十米。

轿厢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檀香扑面而来。

陆时川的瞳孔在那一刻剧烈收缩，呼吸甚至出现了半秒的停滞。

这里不是什么高科技监控室，也不是阴暗的地牢。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紫檀木雕花的书案，案头摆着一方端砚，墙上挂着几幅行云流水的狂草，甚至连窗边那个用来听雨的卧榻都摆放得毫厘不差。

这是他在玄幻世界里，身为“医圣”时的书房。

就连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陈墨与龙涎香的味道，都复刻得令人毛骨悚然。

在这个完全现代化的都市地底，有人用钢筋水泥，一砖一瓦地重建了他的前世。

陆时川缓步走进这个充满了时空错位感的房间。

他的目光扫过书案后方的墙壁，那里原本应该挂着宗门的山水图，此刻却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死人。

有从高楼坠落摔成肉泥的，有在浴缸里割腕失血过多的，还有被车祸碾压变形的。

而在这些尸体照片的旁边，都用红线连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

纸上是陆时川小说里的文字片段——那是他对反派角色死亡场面的描写。

现实与虚构在这里完成了惊悚的闭环。

“很完美，对吗？”

一个颤抖却故作镇定的女声从电梯口传来。

陆时川没有回头，因为他听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唐青，那个在他诊所前台工作了两年，连看见蟑螂都会尖叫的柔弱女大学生。

此刻的唐青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方盒子，盒顶的红灯正在疯狂闪烁。

一股高频的电子噪音充斥着整个空间，那是专门用来干扰脑电波传输的广域屏蔽器。

“叶镜队长说，你的能力来源于某种未知的生物电信号波段。”唐青死死盯着陆时川的背影，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个屏蔽器能切断一切精神链接。陆医生，你的‘系统’现在应该已经瘫痪了。”

陆时川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唐青预想中的惊恐或愤怒，甚至连那种被背叛的痛苦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歪着头，用一种看某种新型病原体的眼神看着她。

脑海中，系统面板依旧清晰稳定，甚至连那个“屏蔽器”的电量显示都标注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