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并没有因为夜深而停歇，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霓虹灯全部冲刷干净一般，下得更加肆虐。

陆时川把车停在诊所后巷的阴影里，这里是监控死角。

怀里的沈霓轻得像片羽毛，呼吸虽然微弱，但那种被强制催眠后的僵硬感已经消退。

陆时川把她安顿在后座，脱下满是雨水和玻璃渣的风衣盖在她身上，才转身看向沈曼。

沈曼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一路上她都在发抖，是那种生理性的颤栗，但她的瞳孔收缩频率却异常稳定。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陆时川太熟悉这种割裂感了——肉体在恐惧，意识却在冷静地评估现状。

“到了。”陆时川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曼猛地抬头，那一瞬间眼神里的慌乱不似作伪，她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向诊所后门。

陆时川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在视网膜上凝固了一瞬。

系统面板上，那个刚刚解锁的技能图标正在缓慢旋转，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幽光。

【技能加载：环境拟态（变色龙级）】

【说明：光影欺诈，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同频，降低99%的存在感。】

他在沈曼推开诊所后门的刹那，脚步无声地向侧方滑了一步，整个人就像一滴墨水融入了昏暗的走廊阴影中。

诊所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烟草味。

那是廉价香烟燃烧后的残留，不是老陈抽的那种牌子。

沈曼没有开灯。

她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光亮，熟练地绕过候诊区的沙发，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完全没有了刚才在车上的虚弱与踉跄。

她径直走到陆时川平日办公的桌前，手指在那排看起来用来装饰的精装书脊上快速敲击了三下。

咔哒。

一个极为隐蔽的暗格弹开。

藏在阴影里的陆时川甚至没来得及惊讶，因为他看到沈曼从里面取出了一支新的蓝色药剂。

那是和他之前夺下的那瓶一模一样的高纯度神经诱导剂。

接下来的画面，让陆时川感觉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默剧。

沈曼拔掉针帽，但并没有给自己注射。

她只是将针尖对着空气，按下了一半的推杆，让几滴蓝色的液体挥发在空气中，随后她的脸部肌肉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重组。

原本那种属于“姐姐”的焦虑、心疼、恐惧，在一秒钟内被一种如花岗岩般的冰冷取代。

“实验体情绪稳定，数值回落。”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诊室低声汇报，声线平直得像电子合成音，“已确认‘医生’具备反侦察能力，建议立刻启动B方案，回收沈霓，抹除不可控因素。”

原来如此。

陆时川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没有什么比发现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其实是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把刀更讽刺的事了。

沈曼并没有背叛，因为此刻控制这具身体的，根本不是那个会为了妹妹拼命的法医沈曼。

这是一个被深度催眠植入的第二人格——一个活体摄像头。

“这就是你的B方案吗？”

陆时川的声音突兀地在沈曼耳边响起，距离近得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流。

沈曼（或者说那个监控者）的反应极快，手中的针管反手就向后扎去。

但陆时川的手比她更快，铁钳般的五指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后颈，大拇指死死按压在那块属于迷走神经的敏感区域。

“看着我。”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技能发动：深度记忆提取（强制破拆）】

陆时川的双眼瞬间化为深邃的漩涡。

他不需要温和的引导，这具身体里的那个寄生虫既然敢在他的地盘撒野，就要做好被撕碎的准备。

精神触手蛮横地撞开了沈曼的意识防壁。

在那片混乱的灰雾中，陆时川看到了一双巨大的、冷漠的眼睛——那是“导师”留下的精神锚点。

就在陆时川即将触碰到那个核心锚点的瞬间，头顶的通风管道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两道黑影如同蝙蝠般倒挂而下，消音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陆时川的太阳穴。

这是必杀的死局。

陆时川双手正控制着沈曼，精神力全开，肉体处于绝对的僵直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