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悬浮的光球,感受着它散发出的诱人却又沉重的压迫感。
这不仅仅是能量,更是清扫局的“借贷契约”,每一丝消耗都将化为未来他必须偿还的“债务”。
陆时川清楚,自己现在扮演的是一个被规则束缚的“借贷人”,而不是那个在玄幻世界里呼风唤雨、予取予夺的至尊强者。
这种落差,让他的内心涌动着一丝不甘,却又不得不屈从于眼前的现实。
他看向季阳,对方的眼神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没有丝毫怜悯。
陆时川知道,对方只是一个执行者,规则的代言人,任何情绪上的抗议都是徒劳。
他只剩下这一个小时,一个由世界规则慷慨借予、又冷酷计时的倒计时。
“我明白了。”陆时川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波动。
他伸出手,轻轻一推,那团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标准叙事单元”便顺从地飞向他,悬停在他的掌心上方。
那种纯粹到极致的能量波动,让他的手掌感到微微发麻,却又充满了力量感。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将视线转向了躺在不远处诊疗椅上的林语晴。
她的身体被一张薄毯轻轻盖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即使在沉睡中,她的眉宇间也紧锁着一抹不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持续折磨着。
陆时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一种不同于对待红姨和季阳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头掠过。
这是他的前女友,那个曾经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予过温暖的女人。
虽然关系早已破裂,但这份牵扯着过往情谊的责任感,在此刻变得沉甸甸的。
陈文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诊疗椅旁,他佝偻着腰,一只干枯的手轻轻搭在林语晴的额头,似乎想给予一些安慰。
他抬头看向陆时川,眼神中带着祈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这个老头子,总是在关键时刻帮他打破僵局,却也总能让他背上新的“麻烦”。
陆时川走到诊疗椅旁,在林语晴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绪彻底平静下来。
催眠术,精神干预,这些他早已炉火纯青。
但此刻,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有主动意识的人,而是一个被剥离了“存在性”的破碎灵魂。
这超出了常规心理治疗的范畴,更像是一场对灵魂的“外科手术”。
“陆先生,记住,你只有一个小时。”季阳的声音冷冷地在耳边响起,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陆时川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那团不断旋转的光球上。
他用意念包裹住“标准叙事单元”,感受着它温和而强大的能量。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分离出一缕细微的、近乎透明的精神力,如同牵引着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这缕精神力与光球连接起来。
他的精神体,在这一刻,被这股纯净的叙事能量所包裹。
一种奇妙的、超然的感觉浮上心头。
陆时川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手腕上的“主权锚点”在接收到这股能量时,只是发出了一道极度微弱的示警,随即便归于沉寂。
它判定这股能量是“受监管”的,是“借贷”而来的,而非他自身被“压制”的力量。
这让他心头一松,陈文的论点确实有效,清扫局的规则虽然严苛,但并非没有弹性。
现在,是时候进入林语晴的潜意识了。
陆时川将那被“标准叙事单元”能量包裹的精神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林语晴的眉心。
丝线穿透她脆弱的意识外壳,没有引起丝毫波动,平稳地滑入了她心灵的最深处。
眼前世界骤然一变。
没有了诊所里的灯光和熟悉的家具,也没有了季阳冰冷的目光和陈文担忧的叹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而破碎的景象。
陆时川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广阔无垠的虚空之中,脚下没有实地,只有稀疏地漂浮着一些灰蒙蒙的碎片。
这些碎片,无声地旋转、碰撞,又无序地聚合、分离,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它们如同被暴力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着扭曲的光线,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像。
这就是林语晴的潜意识?
陆时川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这种混乱与无序,远超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个精神病人。
那些人即便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其潜意识深处也总归有一条模糊的、可以追溯的逻辑线索。
但这里,一切都像是被巨兽咀嚼过后又吐出的残渣,彻底失去了结构。
他尝试集中精神,感知这片虚空中的“声音”。
很快,他捕捉到了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波动——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缘由的恐惧。
这种恐惧没有具体的指向,它就像背景音一样,时刻伴随着这片破碎的世界,压抑而沉重。
偶尔,恐惧会骤然拔高,化作尖锐的耳鸣,随后又迅速消散,留下大片大片的空白。
陆时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是“吞噬者”留下的痕迹。
那种剥离“存在性”的手段,果然远比他想象的要残忍和彻底。
他仿佛能“看”到,一个完整的灵魂被生生扯裂,每一寸记忆、每一种情感,都被粗暴地撕扯成碎片,然后被无情地抛弃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