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咆哮,从李维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的身体表面,皮肤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蠕动,一根根黑色的、如同筋络般的线条从皮下凸起,疯狂蔓延,在他的体表勾勒出诡异而邪恶的图腾。
他的肩膀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两团血肉模糊的组织猛地撑破了风衣,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他被“规则”定住的身体,正在用一种更蛮横、更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挣脱束缚!
那股扭曲的、混乱的能量从他体内逸散出来,不再是无形的波动,而变成了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所过之处,无论是桌椅还是墙壁,都在无声地腐朽、崩解。
更糟糕的是,陆时川感觉到,林语晴潜意识深处,那个已经聚合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金色“叙事锚点”,那最后的一点光晕,恰好被这股逸散出来的黑色雾气给缠住了。
就像一块完美的拼图,最后一片被死死按住,无论如何也无法归位。
而他体内,作为构筑这一切基础的“标准叙事单元”,能量已经见底。
系统界面上,那代表着能量储备的进度条,只剩下最后一道微弱的红线,随时可能熄灭。
三分钟……
苏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
季阳的“规则干扰”只能压制三分钟。
三分钟后,李维将彻底失控,变成一个纯粹的怪物。
到那时,不光林语晴会死,这间诊所,甚至这整条街,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时间,已经没有了。
赌吗?
陆时川的意识在最后的能量余烬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他看着那个被黑色雾气缠绕,无法归位的最后一点金色粒子。
他看着在诊所里,身体开始异变,即将挣脱束缚的李维。
他看着旁边已经力竭的老陈,和正在全力维持“规则干扰”,根本无力进行第二次攻击的季阳。
所有的路,似乎都堵死了。
还有一条。
一条最疯狂,最不可能,九死一生的路。
一个大胆到足以让任何精神系异能者都视为自杀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既然那股“扭曲”的力量源头是李维,并且通过某种联系,牵制住了林语晴的精神核心……那么,反过来呢?
林语晴的“叙事锚点”,此刻不也正和李维的力量连接在一起吗?
它既是枷锁,也是……桥梁!
陆时川做出了决定。
没有丝毫犹豫,他放弃了对那个金色锚点的最后守护。
他调动起体内仅存的、最后那一点“标准叙事单元”的能量,不再将其注入林语晴的识海,而是如同一股决堤的洪流,尽数灌入了自己的精神体之内!
嗡——!
陆时川的感觉中,自己的“意识”仿佛在瞬间被点燃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仿佛灵魂被架在火上灼烧,但他那原本因消耗过度而变得稀薄、模糊的精神体,在这一刻却被强行压缩、提纯,凝聚成了一柄前所未有的锋锐尖刺!
以身为刃!
他不再试图去拉回那最后一点金色粒子,而是将自己的全部意志,所有的决断,都汇聚在这化为利刃的精神体上。
然后,以林语晴那个即将成型的“叙事锚点”为跳板,为坐标,为唯一的连接路径……
他狠狠地,朝着那股“扭曲”力量的源头——李维的精神核心,直刺而去!
这一刻,季阳和老陈只看到,躺在诊疗椅上的陆时川,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干了。
但在他们的感知之外,一场更加凶险万分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陆时川的精神体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沿着那条由“扭曲”之力构成的黑色丝线,逆流而上。
他穿过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穿过了李维那狂暴混乱、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意识表层,那里的精神风暴足以撕碎任何一个试图窥探的闯入者。
但此刻的陆时川,就是一柄只为穿刺而存在的刀。
他无视了那些足以让灵魂崩溃的呓语和幻象,舍弃了所有防御,将一切都赌在了这孤注一掷的速度与锋芒上。
终于,在自身即将被那无尽的混乱彻底同化前的最后一刹那。
“噗。”
一声轻响。
仿佛刺破了一层坚韧而粘稠的薄膜。
眼前那狂暴、混乱、喧嚣的一切,骤然消失。
陆时川感觉自己穿透了风暴,抵达了风眼。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纯粹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时间,甚至没有空间的概念。
而在这片无垠的虚无正中央,他“看”到了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