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满意度：一百零一人“非常满意”，两人“满意”，零投诉。

第二页，症状缓解率：九十八例显着改善或痊愈，五例轻微改善，零加重。

第三页，摘录了三句原话：

「他救了我宝宝的命。」

「我死前，能睡个好觉了。」

「你们敢动他，我就躺你们医院门口。」

结论页，依旧只有一行字：

「随访结果支持林渡医师治疗数据有效性。建议继续试用期观察。」

十月第三周，报告再次呈至院长办公会。

院长看着那三句摘录，沉默良久。

“这几句话，都是谁说的？”

李志强答：“孕妇、肝癌晚期患者。最后一句，还是那位患者。”

“肝癌，他治好了？”

“没有。但治好了失眠。”

院长指尖轻叩桌面：“这个林渡……到底在治什么？”

张建国起身：“他在治经络。”

“经络？”

“中医的经络。”张建国环视众人，“他不盯着器官修修补补，他调的是气。气顺了，器官自愈；气堵了，迟早出事。他的逻辑与我们不同，但结果是——”

他点了点报告。

“病人满意，症状缓解，零投诉。这不是质控体系能否定的。”

院长合上报告。

“那就继续观察。两个月后，复评。”

“散会。”

走廊里，张建国迎面撞见赵建国。

心内科主任，林渡数据中那个“第二名”，有效治疗率87%。

“张院长，”赵建国拦住他，“那份报告，我看了。”

“然后呢？”

“我不信。”赵建国脸色紧绷，“95.9%，绝无可能。他一定在统计口径上做了手脚。”

“随访结果在那儿。”张建国平静，“一百零三人，一百零一个非常满意。你可以亲自去问病人。”

赵建国不语。

“我知道你不服。”张建国看着他，“但你的不服，改变不了病人被治好的事实。你干了二十年心内科，87%；他来了两个月，95.9%。你可以质疑方法，但不能质疑结果。”

“我不是质疑结果……”赵建国嗓音发哑，“我质疑的是……他的方法。”

“他的方法，”张建国凝视他，“是他爷爷教的。林知秋，一九七三年全省中医大赛魁首。你没听过？”

赵建国的瞳孔微微一缩。

“听过。”他缓缓道，“那年，我父亲是评委。”

“你父亲是……”

“赵怀远。”赵建国声音低沉，“省中医院老主任。他说过，林知秋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中医。可后来……出了那件事。”

“一九七五年，”张建国接话，“包伯安起草的那份文件。你父亲签字了吗？”

赵建国沉默。沉默即是答案。

“我父亲，”他终于开口，“后悔了一辈子。”

张建国拍了拍他的肩：“我们都活在后悔里。但现在，林知秋的孙子来了，在省医院坐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你要是不服，就去跟他比。”

“比什么？”

“比谁治好的病人多，比谁的患者更满意，比谁的有效治疗率更高。”

说完，张建国转身离去。

赵建国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于电梯口。

右手不自觉攥紧，抵在胸前。

心跳，比平时快了十拍。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

是想赢。

一种久违的、灼热的胜负欲。

下午四点，809诊室。

林渡对质控随访一无所知，也对院长办公会的波澜毫无察觉。

他只收到一份新表格，标题已悄然更换：

「试用期医师·中医科·林渡·第二个月数据汇总」

他将表格置于案头。

旁边，是那本《回春医典》。封面一道旧折痕，是他爷爷当年翻阅时留下的印记。

他翻开新的一页，等待填写十月的医案。

窗外，医院后花园。

那只流浪猫又来了，蹲在樟树下，拨弄落叶。

左后腿那片黑色伤疤，在午后光线下，已褪成浅灰色。

伤疤，正在愈合。

林渡静静看了它一分钟。

不是发呆，是用“间经”感知它的经络。

猫的督脉短而直，从尾椎贯至头顶，不似人类般繁复分叉。

伤疤之下，经络已通。气至，则愈。

“你也快好了。”他轻声自语。

他将窗推开一半，留风入室。

诊室里的空气，一日数换，携着每一位患者的气息——沉重、轻缓、病气、希冀。

他一一收入间经，不为施治，只为铭记。

下次再见，他便识得。

两个月。

试用期还剩两月。

这两个月，够不够他，把这条路走通？

（第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