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把这段话读了三遍。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自己的批注:
「升清--从百会。补脾--从脾俞。两路并举--才叫标本兼治。」
他写完以后,把医典合上。
诊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苏晚晴。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挡着十月中旬的凉风。她的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不是普通的杂志,是《省卫生周刊》。周刊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大字:
「一针一线·第四针:省人民医院里的一根银针」
出版了。她把周刊放在诊桌上,今天早上刚印出来的。
林渡拿起来。翻开到报道的那一页--第四篇。这一篇的标题是:
「第四针:当西医说不可能,中医说让我试试」
报道的内容--写的是昨天那个突然不会走路的病人。苏晚晴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可能是王建民告诉她的),赶在昨天病人来就诊的时候就在医院里等着了。她全程目睹了林渡用两根针让一个不能走路的人重新站起来。
报道的结尾是这样写的:
「我问他--你信中医吗?他说--我不信。但林大夫让我重新走了起来。 「中医的信与不信--不在于你说什么。在于你能不能让一个已经放弃的人--重新站起来。」 「一针一线。针是银针。线--是这些病人重新接起来的生活。」 --第四篇完--
林渡把周刊合上。
你--他说,写了四篇了。
还有一篇。苏晚晴说,第五篇--我想写一个不一样的人。不是病人。不是医生。是一个--
她停了一下。
是什么。
是一个你还没有治过的人。她说,但他--需要你。
她没有解释更多。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林渡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记者的那种追新闻的眼神,是一种更沉的东西。
你不想告诉我他是谁。
现在还不是时候。苏晚晴把采访本合上,等时机到了--你会知道的。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渡一眼。
林渡。她说,你爷爷--林知秋--他当年在省中医院的时候,也有一篇报道。一九七三年的。标题是--
是什么。
《一根针的奇迹--记全省中医大赛第一名林知秋》。苏晚晴说,那篇报道的作者--是我奶奶。
林渡愣了一下。
你奶奶--
她是省报的老记者。一九七三年--她采访了你爷爷。苏晚晴说,她跟我说过--你爷爷是她见过的最纯粹的医生。纯粹到--不像是在治病,像是在跟病人的身体说话。
她转身走出了809诊室。
林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周刊封面上自己的名字--
「林渡--省人民医院中医科·试用期医师」
他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印刷品上。
下午四点。第三个病人。
这个病人让林渡有点意外--因为他是省人民医院的医生。不是病人家属,是医生本人。
他叫陈一鸣--四十五岁,神经内科的主治医师。他的症状是: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左手会麻。麻的范围是小指和无名指--正好是尺神经的分布区。
西医的诊断是:颈椎病压迫尺神经。建议做核磁共振,必要时手术。
但陈一鸣不信--或者说,他不想手术。他是神经内科的医生,天天看到手术后的病人有多少并发症。他想先试试中医。
林渡给他检查以后,摇了摇头。
你的问题--不是颈椎病。他说,是心经的问题。
心经?
你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是心经的分支。林渡说,心经从腋窝出来,沿着上臂内侧往后走,经过尺神经的通道--在尺神经的旁边并行。你的心经堵了--气滞在尺神经旁边--压迫了尺神经。
但为什么--只有早上起床的时候麻?
因为晚上睡觉的时候--你的姿势不对。林渡说,你习惯侧睡--压着左边。压了一整夜以后--心经的气被压住了。早上起床--气开始走--走不动--就麻了。
他用半寸针。扎在极泉穴(腋窝正中)--用通心经的手法。针尖刺入以后,沿着心经的路线往手指的方向。
推了大概三分钟--陈一鸣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麻的感觉消失了。
好了。林渡说,回去以后--换右边睡。如果一定要侧睡左边--在腋窝下面垫一个薄枕头。垫高了--心经的气就不会被压住。
陈一鸣看着自己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