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在天亮以前。

清晨的天空被洗得很干净，淡蓝色天光从尚未散尽的云层间漏下来。山林里还浮着一层薄雾，风穿过树梢时，树叶上积了一夜的雨水便往下落，一串一串地打在地面的积水上。

山下商业街的店铺陆续拉开卷帘门，送货的卡车停在路边，穿着围裙的店员把招牌搬到门口。上班族撑着半干的雨伞走向车站，远远还能听见电车驶过高架桥的声音。

与之相比，山上的白羽神社显得格外寂静。

一层黑色帐幕笼罩着神社后方，将大片山林包裹其中。从外面看去，只能看见一片深沉的阴影，连鸟鸣和风声都被隔绝在内部。

尖锐的电流声从帐内响起。

滋啦——

蓝白色电弧在空气中交错碰撞，不断击穿湿润的晨间空气。密集的鸣响重叠在一起，仿佛成百上千只鸟同时发出锐利的嘶鸣。

羽生悠真站在后山空地上，左手已经被雷光完全覆盖。

跃动的电弧从手腕一路缠绕至指尖，前端逐渐汇聚成一点，带着近乎刺眼的锋利感。靠近手臂的位置则向外散开，沿着袖口与肩侧不规则地跳动。

前方十几米外，是一截被去年台风折断后留下的老树桩。

羽生悠真压低身体。

下一刻，泥水从脚下炸开。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掠过空地，左手径直贯向树桩中央。雷光轰然炸开，粗壮的树桩猛地一震，碎木与焦黑树皮向后飞溅，电弧沿着湿润的年轮向四周扩散，在断面上留下一道道枝杈般的灼痕。

羽生悠真收回手时，树桩中央已经多出一个贯穿前后的孔洞，边缘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

山林重新恢复寂静，只剩残余电流偶尔发出轻响。

掌心有些发麻，体内积攒的雷电储量则直接少了将近一半。咒力消耗虽然明显，不过反而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以现在的储量，每天只能使用两次吗？’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威力倒是够了。”

从昨天获得雷兽妖血开始，羽生悠真便一直在尝试掌握这份力量。

与雷兽相同，他获得了操控雷电的能力，却无法自行产生雷电。

雷电需要从外界积蓄，储存在体内，并在使用时与咒力融合，转化为更强的雷电咒力。

优点是输出可观，缺点是会同时消耗咒力与雷电储备。至于储存上限，目前来看与咒力总量挂钩。

昨晚雷雨连绵，消耗掉的雷电很快就能自动补满。可等到天亮雨停以后，恢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过与真正的雷兽相比，他目前的输出还差得远。

雷兽由雷电孕育而生，可以肆无忌惮地吸收并释放一切雷电，不必担心反噬。他虽然能操控雷电，还能借助同源咒力获得极大的减伤，却依然会受到伤害。

在身体还不足以承受天雷之前，无论是续航和输出都差点意思。

为了弥补这个差距，羽生悠真为自己设下了一道束缚。

【从今以后，凡是主动调动雷电用于攻击或防御，都需要提前结印。】

代价是失去随时释放的便利，换来更高的凝聚程度和更强的输出能力。

他目前一共确定了四个基础印：寅用于凝聚，申负责释放，戌让雷电流转，巳则控制引导的方向。

灵感主要来自前世看过的《火影忍者》。

以这套结印体系为范本，他研发了几个目前能用的术式。

寅与申的组合，便是刚才贯穿树桩的千鸟。雷电被凝聚到一点，适合正面突刺，威力最强，消耗也最大。

寅、巳、戌的组合则能把雷电引导至刀刃，再沿着刃身不断流转。昨晚试验时，即使只是普通的练习刀，锋利程度也提升了不少，还附带麻痹效果。

他顺理成章地把它命名为千鸟刃。

至于寅与戌组成的千鸟流，则是让雷电随着咒力覆盖全身，通常用于近身战，攻防兼备。

缺点是消耗不小，而且近身时往往很难腾出双手结印，所以他也在往快速结印和单手结印的方向练习。

三种用法各有侧重，以后说不定还能通过不同的结印顺序开发出其他变化。

不过暂时来说，这些已经够用了。

晨光透过树梢，落在冒着轻烟的树桩上。羽生悠真看着那道贯穿前后的焦痕，心情难得不错。

从今天开始，他总算不再是只有身体比较强壮的“普通人”了，怎么说也是一个会放电的咒术师了。

“你说……”

身后忽然传来含混不清的声音。

他回过头，玉藻前盘腿坐在石阶上，身上还穿着那套浅粉色狐狸睡衣，怀里抱着一袋被拆开的蟹黄花生。旁边的小盘子里已经堆了好几只空包装袋。

“这玩意（嚼嚼嚼）谁研究的捏（嚼嚼嚼）。”

她嚼着花生，说话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世界还有这等好东西”的真诚疑惑。

“我在这里研究了一早上的术式，你就只研究出了蟹黄花生很好吃？”

“狐以食为天。”

玉藻前一本正经地回答，伸手又抓了一颗。

羽生悠真走过去，从包装袋上看见了熟悉的商标。这是他前段时间随手买回来的零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从柜子里翻了出来。

“你是仓鼠吗？”

玉藻前把花生咽下去，金色眼睛变得格外严肃。

“妾身是狐狸。”

“谁家好狐狸一大早穿着睡衣坐在石阶上吃花生？”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人给狐狸准备蟹黄花生。”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已经是某种不容反驳的真理。

羽生悠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只好把她手边的水杯往前推了推。

“吃东西别说话，小心噎着。”

“兄长大人刚才明明还在和妾身说话。”

“所以我现在让你闭嘴。”

玉藻前轻轻哼了一声，端起水杯。

羽生悠真撤去笼罩神社的帐，黑色天幕在林间缓慢散开。清晨的阳光重新落入空地，照亮树桩上尚未散去的白烟。

他回到屋里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等他穿着白衬衫从房间出来时，玉藻前还抱着那袋花生坐在电视前，丝毫没有准备出门的意思。

“把睡衣换了。”

狐耳朝他的方向转了一下。

“为什么？”

“中午要去见新来的巫女。”

玉藻前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不过语气颇有些不以为然。

“见个仆从也要更衣吗？”

“她是来神社工作的巫女，不是你的仆人。”

“既然在兄长大人的神社工作，那不就是在侍奉妾身吗？”

“不要擅自在我家恢复封建制度。”

玉藻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显然还是不太想动。

“这样不是很好吗？既柔软又暖和。”

“烤肉店不会让穿睡衣的人进去。”

她立马抱着花生站了起来。

“妾身去换。”

房门很快在走廊另一端合上，脚步声轻快而果断。

羽生悠真望着关上的房门，决定以后尽量换一种方式来教她现代规则。

这一次，玉藻前换衣服花的时间好像格外久。

他在客厅里等了好几分钟，房门才被拉开。

玉藻前从里面走出来，已经换上了最初见面时穿的那套和服。衣襟与腰带整理得一丝不乱，粉白色长发也重新梳过，连平时藏起来的发饰都戴了回去。

她站在走廊里，微微抬起下巴。

“如何？”

“……你准备去参加祭典吗？”

“兄长大人不是说要正式一些吗？”

“我只是让你别穿睡衣。”

玉藻前脸上的得意停了一下，他朝她房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换成上次买的连衣裙就行。”

“麻烦。”

“穿和服吃烤肉更麻烦，袖子掉进烤盘里，我可不会帮你洗。”

玉藻前低头看了一眼宽大的袖口，不太高兴地转身回了房间。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才总算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