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周围的温度越高,那股地脉的气息也越发浓郁。
舒服。
简直是五星级的大床房。
齐垚甚至没走到最底下的地幔层,就在半路找了个稍微宽敞点的腔穴停了下来。
这里的岩石已经被地热烘烤得温热,躺上去刚刚好。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像个还在母体里的婴儿一样,蜷缩起巨大的身躯,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臂弯里。
这是最有安全感的姿势。
外面。
随着那个巨大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体中。
原本裂开的山缝,竟然又在一种奇异力量的牵引下,缓缓合拢。
巨石归位,严丝合缝。
只有几缕尚未完全消散的黑金色微光,从岩石的缝隙间透出来,一闪而逝。
最后,连那点微光也不见了。
巍峨的天山依旧伫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几个目睹了一切的鸟人,还在风中凌乱,不知道该不该回去报信。
……
数天后。
消息终于传回了磐心城。
“消失了?”
诺顿大祭司听到鸟人信使的汇报,手里的权杖微微颤抖了一下。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虽然父神临走前那个“睡觉”的手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当这个消息真的确凿无疑地摆在面前时,那种巨大的空虚感还是让这位经历了无数风浪的猿人大祭司感到了一阵眩晕。
神,真的睡了。
在这个文明刚刚步入正轨,在这个世界刚刚展露出它的一角面纱时,那位一手缔造了这一切的至高存在,选择了放手。
诺顿走出神殿,来到了广场中央。
这里矗立着齐垚的崭新巨大雕像,那是猿人们举全族之力,用最坚硬的黑曜石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而之前神亲手立下的神像,则被他们恭恭敬敬的放入了神殿。
美名其曰,为了更好的侍奉神明。
此时,夕阳西下,将雕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城墙之外。
无数的猿人、虎人、龟人,甚至是路过的鸟人,都自发地聚集到了这里。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大祭司。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惶恐和迷茫。
没了父神看着,这日子还能过吗?这天会不会要塌了?
诺顿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不再年轻的腰杆。
他举起权杖,指向西方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那是天山的方向,也是父神沉睡的方向。
他的声音浑厚,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四族的子民们!”
“不必惊慌!不必迷茫!”
“神眠时刻已至!”
“那是父神对我们的信任,也是对我们的考验!”
“伟大的大地与群山之神,并没有抛弃我们,祂只是在群山的怀抱中小憩。”
“如今,祂已将文明的火炬,交予我等之手!”
诺顿环视四周,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族人的脸庞。
“所以,从今天起,我们将代替父神,守护这片大地!”
“我们一定要誓死扞卫神的文明!誓死扞卫这无边的疆土!”
“直到有一天,当父神再次醒来,我们要让祂看到——”
“诸神的光辉,已洒遍整个世界!”
“吼——!!”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那是誓言,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场白。
神明隐退,凡人的史诗,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