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耳停下脚步,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那弟子的肩头。
“且忍忍吧,教主自有定夺。”
断臂弟子红着眼,望向远处被大阵护住的碧游主殿。
“教主为了救那孩子,硬抗紫霄法旨,道果都裂了。”
“我们受些苦倒也应当,只是天庭与阐教分明是冲着圣子来的。”
长耳摇了摇头,语调满是无奈。
“莫要胡说,圣子乃教主关门弟子,贵不可言。”
“哪怕耗尽全岛灵石,哪怕万仙阵破,截教上下也该舍命护他周全。”
周围几名围坐的弟子听到这话,脸色微变。
一名身形瘦小的雀妖弟子攥紧拳头,声音发颤:
“可咱们低阶弟子命就不是命了吗?”
“伤药断了,灵石没了,外面的封锁一日比一日紧。”
“若无圣子……或许真不至于走到这步田地。”
“住口!”
长耳厉声呵斥,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得色。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若传到多宝大师兄耳中,定将你逐出门墙!”
雀妖弟子低下头,眼泪滚落下来。
“弟子只是心疼死去的师兄们……”
回廊拐角处的阴影里,一个矮小的身影僵立在石柱后。
纪元手里还捧着那包碧霄给他的果干。
油纸包被他捏得变了形,几颗泛着灵光的杏干滚落在青石板上。
他小脸煞白,双唇紧紧抿着,连呼吸都停滞了。
“若无圣子……”
“若无圣子,或许不至于此。”
那几个字宛如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前世作为研究员时,他习惯用数据与概率衡量一切因果。
而眼下,所有的推演结果都清晰得可怕。
天庭出兵的借口是他。
阐教封锁的由头是他。
西方觊觎的目标是他。
师尊道果上的裂痕是他引来的,金鳌岛断绝灵石灵药是他带来的。
甚至那些躺在回廊下哀嚎的截教门人,受的每一处伤,源头都在他身上。
“原来……我真的才是灾祸。”
他低声喃喃,身子晃了晃,额心微弱的剑纹随之忽明忽暗。
体内的气运开始逆流,周遭空气泛起轻微的震荡。
长耳站在回廊远处,耳朵微微一抖,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石柱后的阴影。
他没有走过去,反而转身快步离去。
无当的身影自半空中急掠而下。
青衣飘动间,她一眼便瞧见了缩在石柱后的瘦小身影。
那孩子脸色苍白如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空洞与茫然,手中散落的果干被踩得粉碎。
无当心头猛地一揪,快步上前一把将纪元抱进怀中。
“纪元!”
纪元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无当近在咫尺的冰冷面庞,眼角滑下一滴泪水。
“无当师姐……”
无当抬手按住他冰凉的额头,仙元急速渡入,强行压制住他体内混乱的气运波动。
“别听那些碎嘴之言,跟师姐回碧游宫。”
纪元抬起小手,拉住无当的青色衣袖,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
“师姐,他们说的……全是真的对不对?”
无当眼中寒光爆射,转头冷冷扫向回廊下那群战战兢兢的弟子。
那些议论的门人吓得纷纷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谁教你们在此胡言乱语的?”
无当的声音冷得彻骨,杀意在大殿前回荡。
几名弟子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
“师姐恕罪!弟子一时糊涂!弟子知错了!”
纪元却扯了扯无当的衣襟,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师姐,别怪他们。”
“我只想问一句,只要我还在金鳌岛一天,外面的大网是不是就永远不会撤走?”
无当紧紧搂住他小小的身躯,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目光越过重重宫宇,看向碧游宫深处那道玄色背影。
“纪元,师尊说过,你是截教的弟子。”
纪元把脸埋进无当怀里,泪水浸湿了青衣。
“可我……不想让大家因我而死。”
海风呼啸,东海外围的三重封锁泛起刺目的光华。
碧游宫内,玄袍道人缓缓睁开双目,掌中的诛仙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
无当抱着纪元踏入殿内,殿门在她身后轰然合拢。
通天垂眸看着伏在无当怀里的小团子,神色冷峻如铁。
“哭够了吗?”
纪元从无当怀中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通天。
“师尊,金鳌岛的大门,能打开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