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逃出岛去了!”
这句话随着呼啸的海风飘散开来,在狂澜中彻底隐没。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灌入领口。
纪元整个人蜷缩在漆黑的海流中,冻得牙关轻轻发颤。
外面当真比碧游宫冷得多。
在岛上时,哪怕坐在最陡峭的剑峰崖顶,身边也总有一缕温热的仙光护着。
如今脱离了万仙阵的庇护,洪荒深海的寒意就像细密的钢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纪元低头看着胸前。
太极符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光,将他小小的身形包裹在水波的阴影里。
额心深处的门纹轻轻开合,极力收敛着自身的气运波动。
天穹之上,周天星斗结成的光网纵横交错。
每一道垂落海面的光丝,都带着刺骨的法则巡查之力。
只要稍有差池,泄露半分气机,天道残纹便会顺藤摸瓜轰然降临。
纪元手脚并用,踩着暗礁的边缘向外海一点点挪动。
他每往前迈出一步,耳畔仿佛都能听见极其遥远的呼喊。
那是无当师姐带着哭腔的呼唤。
那是多宝大师兄急怒交加的怒吼。
还有通天师尊那柄诛仙剑在识海深处留下的低沉嗡鸣。
纪元咬紧牙关,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
不能回头。
只要自己离金鳌岛再远一些,悬在通天师尊头顶的天道锁定就会跟着移开。
哗啦。
前方礁石区忽然传来一阵水花拍打的轻响。
纪元迅速收住脚步,将身子藏进两块长满海苔的黑礁缝隙里。
借着星光的微芒,他看到数十丈外的浅滩上,正趴着一只通体洁白的仙鹤。
仙鹤的一侧翅膀被天庭星网的锋锐光丝生生割裂,鲜血染红了大片白羽。
它倒在湿漉漉的碎石滩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悲鸣。
纪元低头看了看掌心。
许山师兄留下的那枚海贝里,还残留着一丝微薄的疗伤温气。
他迟疑了半息,还是轻手轻脚地从礁石后钻了出来,弯腰凑到仙鹤身旁。
“别叫,我不是坏人。”
纪元蹲下身,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轻轻按在仙鹤染血的翅膀上。
体内的门纹微微一转,一缕柔和的生机顺着指尖渡入仙鹤体内。
仙鹤眼中的惊恐渐渐散去,虚弱地蹭了蹭纪元冰凉的掌心。
“小仙童……快些逃吧。”
仙鹤口吐人言,声音细若游丝。
“天庭的巡星使又在清剿海域了,抓到未曾报备的生灵,立时便要押去问罪。”
纪元动作未停,小心翼翼地帮它把断裂的羽骨接好。
“你为何不早些飞离东海?”
仙鹤眼中露出一抹凄苦之色。
“哪里走得脱啊。”
“天庭封了天路,西方堵了商道,阐教在北海设了重重关卡。”
“方圆几万里的散修全被困死在这一片礁海里。”
纪元微微一怔。
“他们为何要困住你们?”
仙鹤叹息一声,羽翼轻轻颤动。
“天庭说是为了防备金鳌岛的变数走脱。”
“可这跟我们这些寻常散修有什么干系?”
“大家不过是在东海寻个安稳洞府清修罢了。”
不远处的迷雾之中,隐隐传来了几道压抑的谈话声。
纪元连忙抱起仙鹤,重新缩回黑礁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两名身着灰袍的散仙正踩着残破的法器,贴着海面匆匆飞掠。
其中一名中年道人满脸怨愤,手中攥着半截断裂的拂尘。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早知截教会招来这等弥天大祸,贫道当初就不该把洞府选在东海之滨!”
另一名老道连连叹气,神色焦躁不安。
“谁说不是呢?”
“截教那位通天圣人平日里狂傲无边,如今倒好,为了保住一个来历不明的幼童,连道祖法旨都敢硬抗。”
“他自己是万劫不磨的圣人,咱们这些小门小派可经不起折腾啊!”
“昨日我那徒儿不过是想出海捕些灵鱼,便被巡星使的星梭当场打碎了肉身!”
中年道人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唾沫。
“口口声声有教无类,庇护万灵,全是虚妄!”
“若真怜惜众生,何不把那招灾引祸的崽子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