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安排命运的人,不止你一个。”
杨戬的语调落在潮湿的岩壁间,荡起细微的回音。
纪元抬起头,刚想再问些什么,整座海蚀溶洞猛烈摇晃起来。
轰!
滚滚热浪自洞口疯狂涌入,原本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蒸腾起大片白雾。
两团刺目的金色火轮撕裂昏暗的海雾,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扑乱礁群。
“巡星的杂碎,给小爷滚出来受死!”
清亮暴躁的怒喝声在海面上炸响。
紧接着,火尖枪喷吐出数丈长的烈焰,一枪便将洞口外的一座百丈黑礁硬生生轰成了焦炭。
狂暴的气浪倒灌进溶洞,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杨戬眉头微皱,手中的三尖两刃刀轻轻一挽,淡银色的真元如水幕般展开,将落石与热浪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那只白鹤受了惊吓,拼命往纪元怀里缩,纪元也下意识伏低身子,双臂紧紧护着怀里的伤鹤。
火光一敛。
一道身穿莲花短褂、扎着双丫髻的少年身影踏着风火轮悬在洞口。
哪吒倒提火尖枪,斜斜咬着草茎,满脸晦气地扫视着狼藉的洞窟。
“追了那两个巡星使三千里,转个弯就没了影,当真晦气。”
他的目光落在了杨戬身上,手腕一转,火尖枪挽了个枪花。
“杨二哥?你怎么窝在这破石洞里?”
哪吒眉头一挑,大步迈进溶洞,脚下的风火轮在潮湿的地面上烫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他的眼神忽然定住了。
越过杨戬宽阔的肩头,哪吒看见了缩在最阴暗角落里的那个小团子。
那孩子穿了一身松垮的青色道袍,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苍白的小脸,一双乌黑圆溜的眼睛正满是戒备地盯着自己。
哪吒愣了愣,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在他印象里,玉泉山那位整日板着脸的杨二哥向来独来独往,几时身边带过这么小的拖油瓶了?
哪吒歪着头,用枪尖指了指角落。
“杨二哥,这小孩儿你谁家的?”
杨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横跨半步,将纪元的大半个身子挡在身后。
纪元被哪吒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弄得有些发懵。
在金鳌岛时,无当师姐总是教他谨言慎行,多宝师兄做事更是讲究章法。
眼前这个脚踩火轮、满脸桀骜的少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无法无天的暴烈气,与他见过的所有仙家全然不同。
纪元从杨戬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道:
“我自己走出来的。”
哪吒眨了眨眼,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他收起火尖枪,蹲下身子凑近打量着纪元,鼻尖忽然动了动。
“奇怪,你身上怎么一股子诛仙剑阵的焦糊味?”
哪吒心头猛地一跳,猛然想起近来三界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
天庭出兵,三教围海,紫霄宫法旨点名要捉拿的变数。
“等等。”
哪吒猛地站起身,退后半步,眼睛瞪得滚圆,上下打量着纪元。
“你就是那个从诛仙剑阵里爬出来的截教圣子?”
纪元抿着嘴唇,没有否认,只是小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杨戬眼眸微沉,眉心银纹泛起微光,随时防备着哪吒暴起发难。
哪吒虽然是阐教三代弟子,但性子桀骜暴戾,平日里除了太乙真人谁的话也不听,行事根本全凭喜好。
哪吒盯着纪元看了一阵,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
“外头那帮老东西日日嚷嚷着三界浩劫,天庭那帮天兵更是吓得排兵布阵连东海都封了。”
“小爷还当是个长了三头六臂的远古魔头出世呢!”
“搞了半天,就是这么个比乾坤圈大不了多少的小豆丁?”
纪元被他笑得脸颊微红,忍不住低声反驳:
“我不是小豆丁,我叫纪元。”
哪吒收住笑声,大喇喇地在纪元面前盘腿坐下,火尖枪随手往地上一插。
“行行行,纪元。”
哪吒双手抱胸,满脸戏谑地看着他。
“外头全是抓你的人,通天教主那柄破剑厉害得紧,你怎么不老老实实在金鳌岛待着,一个人跑这烂泥滩受冻?”
纪元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靴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金鳌岛的门被天道因果锁死了,送药的师兄死了三个,赵师兄也吐了血。”
“他们日日都在流血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