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们拉着妇人纷纷跪倒在地,朝着杨戬与哪吒拼命磕头。
哪吒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挠了挠头,脸颊泛起一丝微红。
“喂,你们拜错人了,小爷可没出力!”
百姓们哪里肯信,只当是神仙谦逊,磕头磕得更加用力。
纪元默默走到街角的一处破烂草棚前。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趴在草席上,身边摆着一盏用破碗盛着的油灯。
那是凡间用来为垂死之人祈福的本命引魂灯。
油灯被方才掠过的星网余波震得倾斜,灯油洒了大半,豆大的火苗微弱地闪烁着。
纪元伸出两只满是泥污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破碗扶正。
他撕下自己干净的内衬衣角,浸入残存的灯油中,做成了一根新的灯芯。
火苗重新稳稳地燃烧起来,散发出微弱的暖意。
小女孩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悠长平稳。
哪吒不知何时走到了纪元身后。
他低头看着这个满手污泥却神情专注的截教圣子,心底深处某根坚硬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在昆仑山,师长们传授的是顺天应命,视凡人如草芥蝼蚁。
在陈塘关,百姓视他为妖魔祸胎,唯恐避之不及。
他何曾见过这般救人的法子?
明明被三界诸圣逼得无路可走,明明自己都还是个泥菩萨,却要把功劳全让给别人,自己躲在角落里扶正一盏破灯。
哪吒伸手在兜囊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
那是他从乾元山偷带出来的零嘴,平日里连金霞童子都舍不得给一口。
哪吒把糖掰成两半,将稍大的一半递到了纪元面前。
“喏,吃不吃?”
纪元仰起头,看着哪吒别扭的脸色,微微一愣。
哪吒把头扭向一旁,语气硬邦邦的。
“看什么看?小爷可不是可怜你,看你手脚冻得发抖,给你补充点力气。”
纪元接下那块带着体温的麦芽糖,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满腔的苦涩。
“很甜,谢谢你。”
哪吒嘴角抽了抽,嘟囔了一句:
“麻烦的小豆丁。”
杨戬看着这一幕,眉心的银纹微微收敛,紧绷的下颌线条随之柔和了几分。
然而。
还没等那一缕温情彻底散开。
苍穹之上,原本被杨戬玄功遮蔽的天幕猛然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隙。
呼!
一团惨白阴森的幽火凭空垂落,如同一柄冰冷的利剑,直直插在小镇正上空。
那不是实体。
那是一尊高达万丈的青铜古灯虚影!
灵柩灯影!
灯芯处,一簇灰白色的火苗幽幽跳动,将整座海边小镇的虚空尽数冻结。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风声、水声、凡人的呼吸声,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杨戬布下的气机结界如薄脆的琉璃般轰然崩碎。
那道幽火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带着无尽的死寂与洞察,自天穹笔直照落,精准无误地笼罩在纪元的头顶。
嗡!
在极度阴寒的灯光照耀下,纪元额心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诛仙剑纹,被强行逼出了原形,散发出刺目的猩红血光。
天穹裂隙深处,燃灯道人苍老而阴冷的话语缓缓荡开,字字如重锤砸落:
“截教圣子,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