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拖住明面的人,里面靠你们。”
广成子的传音在泥泞与罡风中消散。
苍穹之上,番天印与多宝塔撞出的金光还在疯狂撕扯云层。
大阵之内,灰白色的死气压得焦土寸寸下陷。
燃灯立在青铜灯影上,枯瘦的手指微微收拢。
他俯视着泥地里的纪元,眼底泛着胜券在握的幽光。
“纪元,想好了么?”
“你往前走一步,杨戬和哪吒能活,东海凡人也能活。”
“你若退后一步,他们便陪你一同化作劫灰。”
燃灯的声音里带着温和的诱哄,像是在称量一桩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在他看来,这世上所有生灵皆有定价。
截教的蛮子不懂,通天不懂,但这自异数中诞生的孩童,见过了同门惨死,总该知道趋利避害。
用一人换全盘,这是圣人推演大势时的唯一算法。
杨戬横刀身前,嘴角渗出的鲜血滴在战袍上。
“休想!”
杨戬声如金石,战意丝毫不减。
哪吒更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火尖枪猛地一震,凶狠地指向高空。
“老棺材板,小爷的命自己扛,用不着别人来替我称斤算两!”
燃灯看都未看两个少年一眼,深陷的眼窝死死锁在纪元身上。
“纪元,你来选。”
纪元站在两个少年身前,小手慢慢松开了怀中的海贝。
他抬起那张沾着泥污的小脸,目光清澈如深潭。
“我不换。”
清脆的三个字砸在死寂的焦土上。
燃灯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滞。
“你说什么?”
纪元仰着头,小小的身躯在罡风中挺得笔直。
“救人就是救人,不是拿我的命去换他们的命。”
“杨戬师兄护我,是因为他心里有公道。”
“哪吒师兄替我挡箭,是因为他看不惯你们欺负人。”
“张元伯师兄战死前对着金鳌岛笑,是因为他想护住教门。”
纪元的童音穿透狂暴的阴煞,在荒原上回荡。
“情义不是账本。”
“我也不是你们手里的筹码。”
识海深处,原本因星煞压制而滞涩的门纹猛地一震。
一股纯粹而庞大的秩序光晕从纪元体内扩散开来。
这一刻,他不再将自己视作天道推演中的第四极,也不再视作诸圣争夺的气运载体。
他只是纪元。
咔嚓!
悬在正前方的一根星辰锁魂钉剧烈颤动,冰蓝色的天庭神纹上崩开了一道细密的白痕。
燃灯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怎么可能?
周天星斗大阵的变体,封锁的是天地间所有遵循因果运转的气运。
只要入阵者心中生出恐惧、妥协或是自我牺牲的念头,大阵便能顺着因果线将其死死锁住。
可这孩子的一句拒绝,竟然斩断了大阵与他自身因果的勾连。
原本天衣无缝的镇煞死局,生生被这股不受掌控的意志撕开了一道裂口。
杨戬眉心银纹骤然爆发出夺目的纯阳神光。
身上沉重如山的星煞压力顷刻间消退了三分。
杨戬瞬间捕捉到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生机。
“好一个情义不是账本!”
杨戬朗声大笑,手中的三尖两刃刀自下而上悍然撩起。
刀芒化作一道银色长龙,精准地斩在身旁那一根出现裂痕的星辰锁魂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