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把话说出去的时候,没想过阿彪会动手。
但阿彪动手了。
不是阿彪要动的,是他带的那个人动的。阿强。那个站在阿彪身后、手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年轻人,在杜城说出“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门”之后的第不知道多少秒,突然从腰后抽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根甩棍。黑色的,钢制的,缩起来不到二十公分,甩开之后将近半米。阿强握住甩棍的瞬间,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棍子朝杜城的肩膀劈下来。
动作很快。练过。
但杜城更快。
他甚至连躲都没躲。在甩棍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杜城的右手已经抓住了阿强的手腕。不是抓,是锁。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阿强的腕骨,拇指按在脉搏的位置,用力一拧。阿强的身体跟着手腕的扭转方向倾斜,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右边栽过去。
甩棍从阿强手里脱落,掉在地上,“咣啷啷”滚到墙角。
杜城没有松手。他拧着阿强的手腕,把人往前一带,阿强的脸直接撞在茶桌上。茶杯倒了,茶水洒了一桌,深红色的茶汤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毯上,像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阿强抽出甩棍到脸撞茶桌,满打满算不到三秒钟。
阿彪站在原地,像是被人钉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打斗。在海南混了十几年,砍人、被砍、看着别人被砍,他都经历过。但杜城的出手方式让他后背发凉——不是因为狠,是因为准。每一招都不是奔着伤人去的,是奔着“让人动不了”去的。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制服。
这不是街头混混打架的路数,这是专业训练出来的。
杜城松开阿强的手腕,转过身,看着阿彪。他的表情跟刚才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那三秒钟发生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
“你的人?”杜城问。
阿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是。”
“在我常叔的地盘上动家伙,”杜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是你让他动的,还是他自己动的?”
阿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常虎从头到尾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紫砂壶没有放下过。他看着这一切,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不太精彩的戏。但他的手微微收紧了,壶盖上冒出的热气比之前浓了一些。
“阿彪,”常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茶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来我这儿,我让你进门,让你坐下,给你倒了茶。你倒好,让你的人在我这儿动家伙。你是不是觉得我常虎老了,提不动刀了?”
阿彪的脸色白得像纸。他转身对着阿强就是一脚,踹在大腿上,阿强被踹得倒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谁他妈让你动的?!”阿彪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刻意做出来的愤怒,“我让你动了吗?!啊?!”
阿强捂着手腕,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的脸还湿着,不知道是茶水还是汗。
杜城看着阿彪演戏,没有说话。
他知道阿彪在演戏。阿强动手之前,看了阿彪一眼——那个眼神不是请示,是确认。阿彪用眼神点了头,阿强才抽出甩棍的。
但杜城不打算戳穿。
不是大度,是没必要。戳穿了,今天的事就从“我的人不懂事”变成“我让你动手的”,性质不一样。阿彪需要一个台阶下,杜城也需要把今天的事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里。
他还不想跟杜远山全面开战。至少不是现在。
“行了。”杜城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桌上倒了的茶杯扶正,“一个不懂事的小弟,我不跟他计较。但阿彪,你回去跟杜远山说清楚——我在三亚,不是他动得了的。他要是想动,让他自己来,别派别人来送死。”
阿彪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比刚才稳了一些。
“城哥的话,我一定带到。”阿彪的声音有点哑,“今天的事,是我没管好手下的人。我道歉。”
“道歉就不用了。”杜城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把地上的甩棍捡走,然后走吧。”
阿彪弯腰捡起墙角的那根甩棍,塞进自己口袋里。他拉着阿强往外走,阿强的脚步有点瘸,不知道是刚才被踹的那一脚太重,还是被吓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杜城又说了一句。
“阿彪。”
阿彪停下来。
“你回去跟杜远山说,我在三亚等他。他不是想见面谈吗?让他来三亚找我。别派人来了,来了也没用,你的人在我这儿连三分钟都撑不住。”
阿彪没有回头。他在门口站了两秒钟,然后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这次比上次快得多,像是在逃。
茶室里又安静了。
常虎把紫砂壶放在桌上,看着杜城,看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