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决定将计就计。
他用了两天时间,在脑子里把整个计划翻了十几遍。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他都想到了。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是因为他输不起。在这个江湖上,输一次就是死。
第三天下午,他约刘玉柱在港口仓库见面。
仓库里的冷链设备已经装了大半,靠墙立着几台冷柜,嗡嗡地响。地面拖得很干净,能照出人影。杜城站在仓库中间,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到脚步声,他没有转身。
“城哥。”刘玉柱走到他身后,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你找我?”
杜城转过身,把文件合上。他看着刘玉柱,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疲惫——眼底有血丝,眉头微蹙,嘴唇干裂。他用了两天没睡好觉来酝酿这个状态,不是为了骗刘玉柱,是为了让刘玉柱相信他真的在为某件事烦恼。
“坐。”杜城指了指旁边的一把塑料椅。
刘玉柱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很规矩,像是一个等着挨训的下属。
杜城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文件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你给我的账本,我看了。”
刘玉柱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认真听。
“里面有一条‘常爷茶楼,茶水费,五万’。”杜城看着刘玉柱的眼睛,“我问过常虎,他说他跟阿龙没有生意往来,没有收过阿龙的钱。但账本上白纸黑字写着,你怎么解释?”
刘玉柱的表情变了。不是慌乱,是一种“果然被发现了”的坦然。他低下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杜城。
“城哥,那条账是我记的。钱是阿龙让我转的,转给了常爷茶楼的一个账户。但常爷知不知道这笔钱,我不清楚。阿龙做事,有时候不跟对方说,直接打钱,算是‘铺路’。等以后有事找对方,对方收了钱就不好拒绝了。”
杜城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阿龙确实可能做这种事,常虎也可能真的不知道。但杜城不行。不是因为刘玉柱的解释有问题,而是因为他已经决定了不行。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杜城靠回椅背,闭上眼睛,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刘玉柱开始不安地换了一下坐姿。
“城哥,你是不是担心常爷……”
“我什么都没担心。”杜城睁开眼,打断了他,“但这件事,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
“怎么查?”
“你之前在阿龙手下管账,应该认识常爷茶楼那边的人。谁收了这笔钱,经手人是谁,钱最后去了哪里。这些信息,你想办法弄到手。”
刘玉柱犹豫了一下。“城哥,这不太好办。常爷茶楼那边的人嘴很紧,外人很难问出什么。”
“所以我才找你。”杜城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不是外人。你是拳场管账的,你有理由去问——阿龙之前给常爷茶楼转过一笔钱,现在拳场被封了,那笔账还没平,你需要核对。这个理由够不够?”
刘玉柱想了想,点了点头。“够。”
“那就去办。”杜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五十万,你先拿着。打点关系、请客吃饭,需要花钱的地方别省。”
刘玉柱看着那张卡,眼睛亮了一下。他伸手去拿,杜城的手按住了卡。
“等一下。”杜城的声音突然变冷了,“刘玉柱,我问你一句实话。”
“城哥你说。”
“你是真心的吗?”
刘玉柱的手停在卡上方,一动不动。他看着杜城,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像是被人突然戳中了某个不想被戳中的地方。
“城哥,我这条命押在你身上了,我说过。”
“我知道你说过。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杜城松开手,把卡推过去,“去吧。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