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抬起头。

“你怎么看出来的？”

“字体边缘和纸张压缩纹理不同。需要专业检测才能确认。”

周行舟继续问：“爸，公司为什么现在才找你？”

“两个月前说在核查。昨天告诉我，不用再跑车了，让我把钱补上。”

“工资结了吗？”

“没有。”

“还有多少？”

“一万多。”

“保证金呢？”

“也扣了。”

周行舟算了一下。

两万元保证金。

一万多元工资。

五万六千元赔偿。

这家公司一张通知发下来，父亲干了几个月，最后倒欠七万六。

账算得很有现代企业精神。

劳动者负责提供劳动，公司负责发现劳动者还有多少价值没有交出来。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周行舟问。

父亲夹了一块排骨。

“你最近工作忙。”

“我忙不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七万多，也不是还不起。”

“你准备怎么还？”

父亲没回答。

母亲从柜子里拿出那张周行舟给的银行卡。

“他想用这里面的钱。”

“你们查过余额了？”

“查过。”

“那怎么没花？”

母亲把银行卡放到桌上。

“里面那么多钱，谁敢乱动？我只取了三千给你爸换轮胎，剩下的一分没碰。”

“这钱就是给你们用的。”

“你说是项目奖金。”

“对。”

“谁家项目奖金一次发一百万？”

周行舟想了想。

“项目比较大。”

母亲瞪了他一眼。

这个解释的作用，和郭成义说公司资金正在周转差不多。

每个字都能听懂，合起来不具备说服力。

奶奶吃了一口排骨。

“他现在有出息，给你们就拿着。”

父亲说：“有出息也不能乱拿钱。”

“那你打算给物流公司七万六？”

“先把事情解决。”

“用我的钱叫乱花，给伪造签名的人就叫解决？”

父亲把筷子放下。

“我说不过你。”

“这不是说不说得过的问题。”

周行舟把责任确认书推到乔榆面前。

“能查吗？”

“普通经济与合同纠纷，可以通过律师取证。如果涉及伪造签名、骗取保证金或隐瞒货物性质，再转交相应部门处理。”

“别用我的特殊身份。”

“会按正常程序。”

乔榆联系魏律师。

魏律师听完情况，先要了合同、工资记录、运输单据和事故通知。

父亲回房间抱出一个塑料文件袋。

里面的资料保存得很整齐。

每次运输的结算单。

加油票据。

维修收据。

公司通知。

还有一本父亲自己记的账。

哪天从哪里装货，送到哪座中转仓，跑了多少公里，用了多少油，全写在上面。

字不好看，账没断过。

周行舟翻到事故当天。

【上午九点装车，共二十四只密封桶。】

【下午三点发现异味，靠边停车。】

【车底有液体，公司让继续开到仓库。】

【五点二十分，刹车报警。】

【六点，公司派人拖车。】

最后还有一句。

【货没撞坏，桶自己漏了。】

周行舟指着记录。

“公司知道货物泄漏？”

父亲点头。

“我打过电话。”

“录音呢？”

“没录。”

“聊天记录？”

“他们让我打内部调度电话。”

魏律师通过视频看完资料。

“先申请保全车辆维修记录、调度录音和货物装运资料。事故责任书不要交回，尽快做笔迹与打印痕迹鉴定。”

乔榆又问：“这批工业助剂的来源知道吗？”

父亲翻出运输单。

发货方只写了一个缩写。

收货方则是一家工业废料中转企业。

乔榆把企业名称输入内部风险系统。

几秒后，一条提示出现。

“这家公司近期被旧处理厂列为原料供应方。”

周行舟抬起头。

“澜川的旧厂？”

“对。”

旧处理厂恢复运行后，需要不同类型的工业废液做长期验证。这家中转企业刚提交一批样本资料，声称货物成分清晰，运输流程合规。

父亲两个月前运送的，恰好来自同一批次。

周行舟看向系统。

界面已经彻底展开。

【家庭与责任委托生成完毕】

【委托名称：谁的责任】

【任务内容：四十八小时内，查明工业助剂泄漏事故的真实责任方，并纠正被转嫁给家庭成员的错误责任】

【任务要求一：不得使用暴力或胁迫方式取得证据】

【任务要求二：不得由执行主体替责任方承担经济损失】

【任务要求三：事故涉及的危险物质需得到妥善处理】

【任务奖励：家庭健康监测权限】

【失败处理：周长河将承担七万六千元错误债务】

周行舟把任务念完。

父亲听到自己的名字，筷子停在半空。

“你刚才说什么系统？”

周行舟看着父亲。

这个问题迟早要回答。

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系统的风险识别权限对那家中转企业给出了判断。

【合作对象：恒源工业中转公司】

【数据可信度：19%】

【危险物质申报完整度：11%】

【高风险行为趋势：持续隐瞒】

那批货物泄漏后，没有被销毁，也没有得到妥善处置。

它们换了一份运输单据，又被送进了另一座仓库。

而那座仓库，正在向澜川旧处理厂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