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山说:“还要每天取样。这条水的来源没确认,不能因为目前没测出有害物质,就认定以后都安全。”
韩卫民已经把工作人员分成两组。一组登记住户和储水量,一组记录管径、阀门与软管去向。他没有拆管,也没有拦着居民取水,只要求每次开阀前通知现场人员。
一名中年人从田边赶来,伸手就要打开三通阀。
“地里还等着水,你们查到什么时候?”
韩卫民站到阀门旁。
“压力测试刚停,不能擅自开。”
“这水我们用了几年。”
“用了几年,也不能说明今天没有回流。”
对方指着周行舟:“你们修泵站,凭什么让我们停水?”
周行舟把登记表递过去。
“先写清每天取多少、用来做什么。生活水另设储备,灌溉分时供应。来源确认后,再决定哪些管线保留。”
“写完会不会罚钱?”
“违规取水怎么处理,由相关部门按记录判断。现在不登记,出了污染,谁家接了哪条线都查不到。”
中年人捏着表格,还是不肯动笔。
老人从旁边拿过笔。
“我先写。”
他写下三十七户,又补了东边二十六户。几户常住,几户只在农忙时回来,谁家有井,谁家靠储水罐,老人记得比现有档案清楚。
登记做到一半,泵站方向传来消息。南侧管线压力下降了百分之六,三通口却没有出水。说明回流水经过这里,却没有全部进入农田和居民支路。
地下还有一条线。
许怀山让工程组扩大探测。雷达在棚屋南面发现连续反射,但地层里旧管、石块和废弃基础混在一起,暂时画不出准确线路。
老人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这样找,找不全。”
周行舟问:“你知道下面还有什么?”
“以前这儿不止一座水站。”
老人走进棚屋,从床板下拖出一个旧铁盒,取出一张折了多次的纸。
纸上用蓝色圆珠笔画着泵站、水池和几个居民点。线条不直,阀门却都有编号。
“水站老杨画的。”老人说,“他说正式图总对不上,让值班的人照这个找阀门。”
周行舟把手绘图摊开。
备用泵站南侧管线进入农业区后分成四股。三股正是现场找到的农田和居民支路,第四股继续向南,经过一座已经填平的旧蓄水池。
蓄水池下方还有一条回流管,箭头朝向赤川试验区北侧。
许怀山拿出区域图比对。
“方向能对上北池外部水脉。”
林知夏问:“北池的水通过这里回流?”
“只能说存在连接可能。”许怀山指着最南端,“真正的节点可能在这里。”
手绘图尽头画着一口无名井。井旁写了四个小字。
【封闭,勿开】
周行舟问老人:“这口井在哪里?”
“旧蓄水池南边。”老人说,“七年前水站停运前,老杨带人把井盖封了。后来有人过去看,回来说井里有声音。从那以后,没人敢动。”
文明委托终端随即更新。
【发现潜在地下回流节点】
【位置:旧农业灌溉区南侧】
【水源连接状态:待确认】
【居民取水行为:持续】
【建议:维持临时供水,优先核验无名井】
周行舟看着那张手绘图。
官方缺失的一页,可能一直躺在一个老人的床板下面。
而他们要找的旧管线,还没有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