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启明说：“水质标准不能降。”

“标准不能降，设备可以换。市场上一台泵三种价格，不能总挑名字最长的那款。”

周行舟同意了。

何永生擦掉手上的水，在确认书上签名。他又加了一条，执行组开会必须形成结果。同一事项讨论两次还定不下来，直接按现场测量数据表决。

当天下午，本地执行组成立。

孙茂负责水站运行，赵闻达和马正全负责设备，沈秋负责农业，梁秀兰负责生活区，罗启明负责工业水质，何永生代表小企业。赵成林负责公共协调，却没有替他们改动现场决定的权力。

周行舟只保留三项否决权，安全风险、数据造假和超出项目预算。其余事项由本地组表决，他和林知夏提供方案，不替白砾区决定每一吨水给谁。

规则公开后，先有人说这是项目方甩锅。也有人问几个值班员和小厂老板凭什么调水。

孙茂在平台上回了一句：“凭我半夜两点给水站排过气。谁不服，今晚可以来换班。”

下面没人报名。

顾长青看过执行组名单，只问了一个问题：“以后他们否决你的方案，你认不认？”

“认。系统要求建立本地维护和调度团队，没要求找一群只会点头的人。”

“那就把权限写进合作协议。口头给的权力，换个人就能收回。”

林知夏当天拟出补充条款。每项权限都对应记录、责任和退出条件。执行组成员可以被更换，但必须由对应区域重新推选。山海循环科技撤出后，现场数据和操作手册完整移交。

傍晚，执行组第一次表决。

议题是先检查工业区旁路，还是先恢复旧水站基础供水。

赵闻达主张先查旁路，那里可能藏着九百多吨水。梁秀兰和沈秋却认为水站没有稳定出水，查到水也送不到居民点和田里。何永生站在后者一边，小企业经不起连续停供。

最终四票对三票，先查旧水站设备。

周行舟接受结果，让赵闻达安排第一轮检查。三座旧水站中，西井还能间歇运行，北岭只保留一台备用泵，南站停用时间最长，却连接着农业区和工业区的旧主管。

众人先拆南站主泵。

铭牌显示它运行不到两千小时，按采购档案，还在设计寿命早期。马正全切断电源，赵闻达卸开泵壳。叶轮边缘已经磨平，轴承卡死，泵腔里积着一层硬结。

孙茂拿来旧运行记录。停站前一个月，主泵电流持续升高，值班员先后报修六次。项目公司每次都回复可以继续运行，只调整了保护阈值。

“保护值越调越高。”孙茂指着记录，“最后一次，等于告诉设备，只要还能冒烟，就不算故障。”

赵闻达测完电机绕组，摇了摇头。

“烧穿了。叶轮、轴、密封和电机全得换，修的钱够买大半台新泵。”

林知夏核对采购编号，很快发现问题。

档案里的主泵型号，与现场铭牌不一致。纸面设备适合高含砂原水，现场这台只能处理普通清水。

何永生问：“又是装错了？”

“不是装错。”赵闻达从泵座底下刮出一块旧漆，露出另一个被磨掉的编号，“这台泵以前用过。”

他把检验锤放回箱子。

“南站主泵已经报废。三年前装进来的时候，它可能就不是新设备。”

周行舟看着采购档案上的验收章。

盖章的人，正是当年失败项目的现场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