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罐车记录公开后的第二天,白砾区多了一个说法。
山海循环要收走所有水井。
最早的消息出现在本地一个短视频账号上。画面只有十七秒,周行舟坐在旧水站会议室,说:“只要从区域水源取水,就得服从调度。”
前后内容全被剪掉。视频标题写着,外地公司进驻白砾,私人水井或将统一接管。
两个小时后,接管变成没收。到了中午,又有人说每户都要安装收费设备,连农户接一桶雨水也得扫码交钱。
赵闻达看完最后一条,把手机递给孙茂。
“照这个速度,晚上他们该管我洗脸了。”
孙茂说:“你放心,按面积收费。”
笑话没传出会议室。南坡已经有三户农户拒绝流量计继续采集,北岭居民群里也有人问退出机制算不算逼大家交出水权。仓储场的负责人则要求拆除封签,理由是舆论已经影响正常经营。
赵成林建议马上发澄清通知。
林知夏找到了原始会议录像。完整内容有四十七分钟,周行舟那句话前面说的是公共水线,后面说的是登记和调度范围。短视频删得很细,连何永生问自备水源的半句话也剪走了。
“上传者不是随手截的。”她说,“他知道留下哪一句最有用。”
账号注册不到一个月,过去只发过白砾区停水和农田缺水。每条视频都在讲本地人的损失,直到山海循环进来,内容开始集中针对检测和登记。
罗启明查到,首批转发来自几个工业运输群。其中一个群的管理员,正给禾川生物安排槽罐车。
赵成林说:“线索够了,可以要求平台删视频,再找发布者说明情况。”
“删一条,还会有下一条。”周行舟说。
“总不能任由他们说。”
“那就让他们说的时候,有完整东西可以查。”
周行舟没有录回应视频,也没逐句解释水井归谁。他让林知夏把三天内的项目支出、设备采购、临时供水量、调度表和会议录像全部上传公共平台。
项目账户支出四十八万七千元。其中设备检测八万六千元,本地加工预付款十三万元,临时管线与改造十一万四千元,调查劳务和运输等费用逐项列明。每笔款后面都有合同、发票或执行组确认记录。
供水规则也只有六条。
生活最低用水不参与商业调度。农业按作物和灌溉时段申请。工业按实际取水、回用和排水结算。自备井登记后仍归原主体使用。公共水线接入统一计量。应急状态下的临时调整,必须由执行组表决并说明期限。
梁秀兰问:“有人不看平台怎么办?”
“那就让愿意看的人能看明白。”
“有人拿新内容继续剪呢?”
“完整录像一直在。我们追着十七秒解释,明天就得解释七秒,后天可能只剩一张表情包。”
何永生把规则打印出来,贴到厂门口。他又加了一行字:谁说山海循环要收井,请他标出文件第几条。
下午,账号果然发了第二段视频。
这次截取的是顾长青此前说过的“国家不替任何一方担保商业收益”,标题变成项目失败后白砾区自行承担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