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砾矿材的接入申请没有直接通过。

周行舟把“不再追查过去最终去向”一条划掉，又把文件退了回去。

第二天下午，曹瑞带着生产、安全和法务三名负责人来到南站。四个人占了会议桌一侧，文件摆得很齐，像是来接入水循环，顺便接管会议。

曹瑞先问：“过去的水已经交过费用，为什么不能确认合法？”

林知夏把仓储场记录放到桌上。

“取水费只证明付过钱。未登记支管、超备案水罐和错误流向是另外三件事。项目组不负责定性，也不会替监管部门提前结案。”

“那我们怎么保证接入后，不会被旧问题反复影响？”

“旧账按旧证据处理，新接入按新数据运行。两本账分开。”

白砾矿材的法务认为，这句话必须写入协议。他们可以接受统一计量，也愿意投资工业处理线，却不承认槽罐车运输等于企业指令。禾川生物是独立公司，仓储场也是独立经营，白砾矿材只购买了生产辅助服务。

周行舟没有跟他争谁独立。

“监管调查可以继续。接入条件只谈今天以后。”

曹瑞同意换一份协议，又提出新的免责条款。

白砾矿材生产过程中会定期清洗反应罐，废水浓度存在短时波动。企业只对每日平均排放指标负责，不承担瞬时浓度升高对共享处理设施造成的停机、药剂和维修费用。

罗启明看过他们的工艺说明，指出清洗废液中的悬浮物与盐分可能在十分钟内上升数倍。平均数合格，不代表处理池扛得住峰值。

曹瑞说：“行业一直按日均值结算。”

“行业也不会把三家小厂和十块田接在你们排水口后面。”周行舟说。

“我们投资自己的预处理设施。”

“设施还没建。接入以后，峰值先到共享池。”

曹瑞认为周行舟故意拖延。他们已经提交管线图和月报，接入可以先进行，压力与水质测试放到运行中完成。白砾矿材停一天自备取水，就要承担生产风险。

周行舟把南站泵压曲线放出来。

工业主管三年前改过两次，最大稳定压力只有设计值的七成。白砾矿材若按申报量连续取水，北岭备用线会下降零点六个压力单位。若夜间集中蓄水，南坡末端可能直接断流。

赵闻达说：“图纸上还有两个阀门，现场没找到。一个可能埋了，一个可能从来没装。”

企业生产负责人不耐烦：“旧管线归水站维护，跟企业接入有什么关系？”

“管子在你们厂外，水要进你们厂里。”赵闻达说，“出了问题，图纸不会自己跑来关泵。”

沈秋也不同意先接。

白砾矿材的排水若冲进回用池，农业支线必须停用。试验田已经连续记录四天，停一次便要重新检测。企业只算自己的日均值，农田却不能把上午的高盐水和下午的清水放进同一棵苗里求平均。

曹瑞看向周行舟：“你们需要工业大户提高处理量，现在又把门槛设得这么高。”

“缺钱不等于缺一次事故。”

谈判从下午开到晚上。

林知夏把争议拆成五项。取水压力、分时流量、进出水质、废液峰值、事故费用。每一项单独设门槛，不把所有责任塞进一句“企业配合”。

最终形成分阶段接入协议。

第一阶段三日，只安装检测设备。白砾矿材保持原供水方式，不进入区域调度，项目组完成管线压力测试和二十四小时水质采样。

第二阶段七日，日取水上限二百吨，禁止向共享池排放反应罐清洗废液。普通生产废水经临时预处理后接入，费用按实际处理量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