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先卖什么?”
“镜子。”
“货在哪里?”
“还没做出来。”
苏远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那总店何时开?”
“先做章程。镜子之外,针线、皂角、麻布、灯油、木梳和陶器这些日用货,也都看看。粮先不碰。”
苏远把几样货记下,没有追问皇帝为什么把一面尚未存在的镜子说得如此笃定。
他又问:“若有宫中贵人先取货、后给钱,草民能不能拒?”
“没有朕的字,也没有订契,不给。”
“若拿陛下的名头赊呢?”
“把人名记下,来问朕。”
“若就是陛下身边的人?”
刘琅看了他一眼:“一样记。”
苏远这才郑重应下。敢不敢挡一个拿皇帝名头取货的人,比会不会挑铺面更要紧。若这一条只是殿里说说,东来开门第一日便会被各路人情拿空。
“三日后,拿一份筹办东来总店的章程来。铺面选在哪里,要进什么货,找多少人,要多少钱,一项项写清。”
苏远应得很快,走出两步又停下:“启动的钱……”
“朕另找。”
“不能先借债册里的?”
“不能。”
“以这笔债作保,向旁人拆借呢?”
“也不能。”刘琅道,“东来要是靠你的欠款开门,你嘴上是筹办人,实际上还是你拿十八万替朕买了一份差事。”
苏远沉默片刻,又问:“若章程算出来的钱,陛下拿不出呢?”
“先缩店,或晚开。不能拿欠你的钱遮。”
苏远回头看了那只刚封好的钱箱一眼:“草民明白了。”
人退出去以后,殿里安静下来。
十八万还在中藏府,一文不少。可从封泥落下的那一刻起,刘琅能动的钱变成了零。
镜子技术在脑子里,旧琉璃坊也能找,偏偏第一炉连炭都还没有。
他方才还觉得十八万足够试三炉,现在连一块坩埚都买不起。苏远带来的不只是债,也把原主那条最省事的来钱路摆在了他眼前:收钱,给官,再收下一笔。
快得很。
也烂得很。
他伸手拿起苏远留下的原收据。
钱不能从这十八万里拿。
那便看看,这十八万一路进宫时,有没有掉在谁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