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一道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看过来。
“是我。”顾远说,“他来了。”
门开了。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老式油灯。空气里有股很浓的药味,混着烟灰和旧木头的气息。
一个人坐在旧沙发上,披着深色毯子。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默愣住了。
“周师父?”
老周瘦了太多,颧骨像两把刀,眼窝深深陷下去。但他确确实实还活着。
“陈默。”老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活着,说明照片还没杀你。”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是自杀了。”他说。
“我被人自杀。”老周咳了一声,像嗓子里有淤血,“有人闯进我家,把我从阳台推下去。楼下那具尸体,是暗房给我准备的替死鬼。”
“你怎么不去局里?”
“去了就是死。”老周说,“我躺在水泥地上,看着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死人被拉走,就知道,警察内部有他们的人。”
他慢慢抬起右手,递过来一张折成四折的纸。
陈默接过来,展开。
上面是一串人名,有四个被红笔划掉了。
周兴、孙丽、刘建国、陈默、林晚、顾远、老周
陈默扫了一眼,心脏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
“底片名单。”老周说,“暗房要拍七个人。你是第四个。林晚第五个。顾远第六个。”
他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光。
“我是最后一个。他们已经在拍我了。”
陈默捏着名单,指节发白。
“暗房的老大是谁?”他问。
老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顾远。
顾远站在门边,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下巴和半截烟。
老周低声说:
“你师父我,这辈子破过最难的案子,是二十二年前的一桩学校纵火案。凶手是个高中生,喜欢拍照。他放火烧了学校暗房,烧死了三个同学。”
陈默没动。
“他被抓之后,判了十五年。出狱后,他改了个名字。”
老周顿了一下。
“顾长明。”
陈默猛地转头看向顾远。
顾远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但真正的顾长明,二十二年前已经死在了那场火里。”老周说,“现在在暗房里的那个人,用着他的名字,拍着他的照片。”
屋里忽然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晃。
陈默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在数着某种倒计时。
“所以现在用顾长明身份的人,”陈默的声音很稳,“是谁?”
老周看着他,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你见过他。”老周说,“你五岁那年,在城北幼儿园门口,牵着一个男人的手,叫他爸爸。”
陈默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油灯的光在墙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个黑影,随着火苗的摇晃,慢慢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