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沉默了半分钟。
“去城北旧货市场。”他说。
“现在?”徐蕾问。
“现在。”陈默说,“旧货市场的联合清查是七点开始,现在已经快六点半。等警察到了,地下通道就算找到也进不去。我们只有半小时。”
徐蕾点了点头,在下一个出口拐下高速,朝城北方向驶去。
路上陈默给赵岩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南门等。”
他们到旧货市场时,天已经全黑了。联合清查的警力已经在周边布控,但还没正式进场。陈默让徐蕾把车停在两条街外,自己带林晚从小路穿过去。徐蕾留下看车,如果二十分钟没消息,就立刻把车开走报警。
市场南门虚掩着,比昨晚更破败。风一吹,整排卷帘门“哗啦哗啦”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铁皮。
陈默没有从正门走。他绕到南墙根,在一排生锈的配电箱旁停下。林晚打开手机电筒,照亮箱底。果然,其中一个配电箱的下方,有块水泥板边缘有撬痕。
陈默用力推开水泥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洞口。
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酸性药水的气味冲上来。
他看了林晚一眼。林晚点头。
陈默先下。洞里有台阶,是旧市场地下车库的残留结构。下到最底后,是一条窄长的水泥通道,两侧堆着废弃管道和破木箱。头顶每隔几米就有一盏蒙尘的应急灯,居然还亮着,光线暗得像从水底浮上来的。
两人沿着通道往里走,脚步声被水泥墙弹回来,像有人在身后跟着。
走了一百来米,通道向右拐。拐角后的空间突然开阔,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地下室。
空气里的药水味更浓了。墙上挂着一排排洗照片用的夹子和量杯。最里面靠墙摆着一张铁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胶片放大机。旁边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陈默,头发全白,左袖空空荡荡,像是断了一只胳膊。
“你们来了。”那人没回头,声音干枯沙哑,像生锈的铰链。
陈默站住:“顾长明?”
那人慢慢转过身。
陈默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和赵长河有六七分相似、却苍老得多的脸。右眼灰白,左眼浑浊,眼眶下方有一道很深的烧伤疤痕,从鼻梁一直裂到耳根。
“你是陈默。”顾长明说,“和你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陈默没说话。
顾长明用仅剩的右手从桌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只有一张底片,和一张已经泛黄的小照片。
“苏晚让我给你的。”他说,“但她不让我告诉你这是什么。她说,等你自己看。”
他拿起照片,慢慢转过来。
照片上,是五岁的陈默,站在幼儿园门口。手里没有举着玩具相机。
他举着的,是一把银色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