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选了一张熟悉的专辑,唱针落下,前奏响起时,他忽然想起大学宿舍那台噪声很大的小音箱。那时候几个人攒钱买回来,谁都觉得音质惊人,后来听久了才发现低音全是桌子在震。
店主听得直笑,问后来那台音箱去哪儿了。
“毕业时送学弟了。大概又震了两年。”
一首歌放完,他没急着起身。房间里灯光很淡,旁边摆着做工细致的耳机,金属转轴轻轻转动,没有任何松垮的声音。他拿起来试,听了自己熟悉的一段,鼓点一下清楚了许多。
店主没有催他买,只把另一副也递过来,让他比较佩戴是否舒服。
店里后半间恰好有一套试听唱片的设备,周衡问能不能换一种音源听。店主答应,取出另一张录音,给他找了个很熟的段落。歌手还没开口,背景里先有椅子挪动的轻响,接着几下很轻的琴音,好像人就坐在身旁。
周衡不再往窗外看,认真听完了整首。
他忽然想起顾知行前些天说过,游戏里那段雨声怎么改都不对,最初自己也没听出毛病。如今听到这些细处,多少明白了一点,便问店主能否挑些适合慢慢听的录音,别一上来全是试器材的噱头。
店主来了兴趣,翻出几张旧封套,一张张讲在哪里录、里面的人怎么配合。周衡听得比谈产品还认真,最后选中的几张,风格各不相同,都是第一耳就愿意再听下去的。
结账之前,他又给顾知行发去一小段店内陈列,问对方以后来上海愿不愿意过来坐。顾知行回得极快,说这地方自己早想去,只是每次时间都挤在见人之间。
周衡告诉他下次专门留半天,自己请茶,听到不想听了再走。顾知行立刻将地址存下,还让他别提前把自己那份喜欢的都挑走。
周衡来回换了几次,挑中自己更喜欢的那副,再选了几张唱片。东西都拆验好,随身装进袋子,他按新的比例付清,心里的快意比只看到账数字更实在。
店主送他到门口,问要不要留下试听位置,下次带朋友来可以提前说。
“会来的。”周衡说,“有个朋友做游戏,听见刚才那段,估计能坐更久。”
叶澄赶到时,他正站在扶梯旁边看餐厅位置。她先注意到他手里的纸袋,问已经买什么好东西了。
他把耳机拿给她看,邀她回去试听。
“你今天看起来特别想花钱。”
“是。”周衡答得很坦然,“想买点真喜欢的。”
她笑着挽住他,说那就先去楼上,自己也有东西想挑。
叶澄看中的是一条剪裁很利落的长裙。平时出门见客户,她常穿得端正,这条却是适合散步和吃晚饭的样子,裙摆随着走动展开,颜色也亮一些。
她从试衣间出来,周衡坐直了。
“怎么样?”
“今晚穿这个。”
“鞋不配。”
“那就一起试。”
店员很快找来合适的鞋,她沿着镜子走了几步,转身时,自己也露出满意的笑。周衡站到她身边,替她把后面翻起的一处衣领理好,请店员把她换下来的衣服包起来。
吃饭的地方在临江酒店高处,他选了一张面向水面的桌。叶澄落座后发现餐巾旁放着自己喜欢的花,只有很小一束,没有挡住彼此的脸。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下午。”
“也没多久。”
“够他们把花送过来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花瓣,随后认真翻起菜单。周衡点了主厨推荐的几道,两人商量着把不爱吃的换掉,服务生记录好,替他们倒上气泡水。
窗外有船经过,灯在水面拖出长长的一道。叶澄看见,问后天出海是不是也能看见这样的灯。周衡说海上大概更开阔,到时候可以多待一会儿。
晚餐最后端上来的是小小的热甜点。外面一层酥壳,她切开以后,里面还冒着热气。周衡接过她分来的一半,刚尝一口就被烫到,叶澄笑着让他慢点。
他们吃到很晚,没人在旁边催下一轮客人。服务生来添水时轻声问是否要把花包好,叶澄说要,回去刚好能放进新买的花瓶。
周衡看着她将小束花抱在怀里,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最想做的那些事,已经一件件做到了。
出门时,叶澄踩着新鞋走得有些慢。他也慢下来,陪她沿着江边走了几分钟,再请司机把车开过来。
“回去先听歌?”她问。
“先给花换水。”
她点点头,把花束往他面前递了递。周衡低头闻到一点很淡的香,笑着替她拉开车门。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把花抱在膝头。车窗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周衡看过去,她也恰好转头,便朝他很轻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