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博远开门时,手上还戴着一只隔热手套。
周衡一看他身后的烟,就知道午饭暂时不能完全指望主人了。
“别误会。”任博远侧身让路,“是程砚说自己会烤。”
院子里,程砚正拿着夹子,认真将一块颜色过深的肉往盘子边上藏。叶澄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很给面子地没有问。
温岚就没这么客气,直接伸手把那块肉翻了过来。
“两面都一样,你还藏什么?”
几个人笑起来。负责准备餐食的厨师接过夹子,请程砚先去坐,说剩下的交给自己。程砚洗了手回来,端起杯子,宣布自己主要是热场,不负责出菜。
“挺成功。”周衡说,“刚进门就看见热气了。”
任博远就是前几天场地上那位戴眼镜的朋友。他做门店设计,家里却没有摆多少想让客人注意的东西。客厅的窗很大,推开就是院子,草地旁留着一条铺石的小路,沿着围墙绕到后面,有几棵树遮住邻居的视线。
周衡把带来的水果交给帮忙的人,跟叶澄一起往里面走。她走到窗边时停住,伸手摸了摸那扇已经完全收开的门。
屋里和屋外之间,几乎没有需要特意跨过去的界限。
“平常就这样开着?”她问。
“天气合适就开。”任博远说,“我太太喜欢坐在这里画图,听见外面有鸟就抬头看一眼。以前住高层,天天想找个有太阳的角落,现在嫌太阳太多,得放遮阳帘。”
周衡走出去,在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风从树叶间穿过来,远处有孩子的笑声,不吵,反而衬得近处更安静。
他的江景房视野很好,夜里坐在窗边,能把整片城市的灯看进来。这里却是另一种感觉,不用等电梯,不用特意换好出门的衣服,推开门就能在自己喜欢的一小片地方走走。
叶澄蹲在花坛旁,看一株开得很小的花。她没摘,只伸手替那片被风压住的叶子挪开了一点。
周衡看见她的动作,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很具体的画面。
如果是他们自己的院子,她早上也可以拿着杯子出来,看看昨天开的花今天有没有多一朵。自己从厨房走出来,不用喊,隔着玻璃就能看见她。
他没有马上说,先坐到露台的椅子上,试了试阳光落在身上的感觉。
饭菜上桌以后,程砚终于得到了第二次证明自己的机会。他把厨师刚端来的那盘肉推到中间,十分郑重地表示,这才是他原先想做的样子。
温岚接得很快:“那你想得不错。”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车换到旅行,又换到各自最近遇见的趣事。任博远的太太做室内设计,说起一位客户坚持客厅要放一张巨大的桌子,真正送到以后,才发现家里没人愿意坐得离对方那么远。
“后来呢?”叶澄问。
“桌子留着,平时两个人挤在一头吃饭。”
周衡听得笑起来,低头看看眼前的长桌。人多时正合适,人少时则可以搬两把椅子,坐到靠窗的那一角,不必每顿饭都像开董事会。
任博远注意到他的目光,问他是不是也喜欢有院子的房子。
“刚才突然觉得,挺想要一套。”周衡说。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轻快。
以前买房,总要先问自己能不能承受,再想生活里那些不直接赚钱的部分值不值。现在他已经确定自己有足够的钱,剩下的问题简单得多,喜欢,住得舒服,就值得认真看。
“想住哪个方向?”任博远问。
周衡没有急着报地段,先转头问叶澄。她手里还拿着一块刚切好的面包,听见这话,抬眼看他。
“你真想买?”
“想看看。现在的房子留着,我也喜欢。”
她将面包放下,认真想了想:“别太远。我不能为了每天看一眼花,先在路上花掉两个小时。”
“还有呢?”
“有能关上门的书房。你在客厅玩游戏,我还能安静看材料。”
程砚立刻替周衡补了一句,说车位也得够,否则下次换车还要先跟邻居争谁停外面。温岚则提醒两个人,别一看院子漂亮就忘了屋里的光,有些地方拍照片很好,真住进去未必舒服。
周衡一条条听下来,没有嫌麻烦。这些具体的小要求,比多少平方米、够不够体面更像他们将来真正会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