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刚把纸笔拢进袖子里,院墙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王熙凤站起来走到窗前,侧耳听了两息,丹凤眼微微眯起来。
来的不是秦修的人。
宁荣街北端,一匹枣红色战马踏着烟尘闯进来。
马上的人穿着武官制式的甲胄,腰间佩刀,肩头绣着兵部的鸦青色标识。
他勒住马,在龙骑的阵列前五十步远的位置停下,目光扫过满街的铁甲,脸上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两江巡抚秦修何在?本官兵部武选司主事,奉九省统制王大人之命,持手书一封,当面宣读!
嗓门极大,中气十足,声音从街头滚到街尾,连荣国府墙头上偷看的几颗脑袋都缩了回去。
龙骑阵中没有人应声。
三千铁骑肃立不动,槊尖指天,像一片沉默的铁林。
武官等了几息,面色不变,又高声重复了一遍。
九省统制王子腾亲笔手书!两江巡抚秦修接信!
阵列后方的青篷马车帘子掀开了。
陈寒松跳下车,青衫上沾了半截草屑也没拍,拢着袖子不紧不慢地走到阵前。
他在武官马前站定,仰头打量了对方两眼。
信给我。
武官皱了皱眉。
你是何人?本官要见的是秦修。
陈寒松伸出手,五指摊开,没有接他的话。
信给我。
武官的嘴角往下压了压,从怀中掏出一封盖着火漆的信函,犹豫了一瞬,递了过去。
陈寒松单手接过,当场拆开。
火漆碎成几瓣落在地上,信纸抖开,两页纸,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速度很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看完之后,他把信纸原样折好,走回马车旁边。
秦修骑在马上,从始至终没有转头。
陈寒松把信递上去。
秦修低头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没有伸手。
陈寒松会意,把信收回来,转身走回武官面前,将信函递还。
武官一愣。
秦大人不看?
陈寒松的手稳稳地举着信函,声音平平淡淡。
看过了。麻烦阁下回复王大人一句话。
武官下意识接过信,攥在手里。
陈寒松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礼貌到近乎刻薄的弧度。
两江巡抚调本衙门下辖营兵移防,不需要九省统制批准。
武官的脸色变了。
陈寒松没给他接话的空隙,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法条写在《大梁兵制》卷三第七款——巡抚有权调遣本辖标营及所属绿营兵马,进行防务调整,无需经九省统制衙门会签。阁下若不信,回去翻书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