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校场的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龙骑从宁荣街撤围之后,连夜转移至此整休。
三千铁甲分成六列驻扎。
战马卸了鞍具在栅栏里打着响鼻。
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顾砚霖大步穿过营帐间的通道。
铁甲上还沾着昨夜巡营带起来的泥点子。
他走到中军帐前掀开帘子。
里面坐着秦修和陈寒松。
两人面前的矮案上摊着一张京城舆图。
“大人,东西清点完了。”
顾砚霖从怀里摸出一份折了三折的纸,往案上一拍。
“围府期间,弟兄们在贾府后巷截下来三车箱笼。
昨夜连夜开箱验过了——银锭四箱,成色不一,散碎的加上整锭的约摸三千两出头。
首饰两匣子,金的银的翠的都有。还有这个。”
他从袖子里抽出几张泛黄的纸页,摆在秦修面前。
“地契。一共五张。”
秦修拿起地契翻了翻,递给陈寒松。
陈寒松接过去,凑到灯下细看。
指尖沿着地契上的字迹一行一行划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两张……”
他把其中两张抽出来,搁在案面上点了点。
“产业名写的是‘林氏扬州南街绸缎庄’和‘林氏金陵城西田庄’,盖的是扬州府衙的官戳。”
他抬头看秦修。
“林家的旧产。”
顾砚霖的拳头攥了一下。
嗓门压低了,语气却带着火。
“贾家的人趁围府的时候从后巷往外转,被弟兄们逮了个正着。赶车的是个中年婆子,嘴硬得很,问什么都不说。倒是跟车的一个小厮吓破了胆,交代说是二太太身边的人吩咐的,让把东西先运到王家在城南的一处别院里藏着。”
秦修的拇指在扳指上碾了一圈。
“王夫人的手笔。”
“何止。”
陈寒松把五张地契摞在一起,敲了敲边沿。
“三车箱笼,银两首饰地契混着装,一看就是仓促间随手塞的。要是给她从容收拾,只怕搬出去的不止这些。”
帐里安静了两息。
顾砚霖搓了搓手,瓮声瓮气地开口。
“大人,这些东西怎么处置?弟兄们都等着您一句话。要我说,直接扣下——”
“不扣。”
秦修开口了。
声音不重,语气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一样都不留。全部造册存档,移交户部。”
顾砚霖愣了一下。
“大人?”
秦修抬眼看他,目光平淡。
“追嫁妆不是抢东西。每一笔截获的财物走哪条路来的,在哪里截的,箱笼几个,内容几何,全部白纸黑字写清楚,户部盖章存底。贾家要翻案,让他们对着户部的档去翻。”
顾砚霖咧了咧嘴。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闷声应了一句。
“属下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