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那张纸条的事,当天夜里就传进了秦府。
消息是陈寒松手底下的人从朝房带回来的。
秦修听完没多说什么,把案头摊开的几份公文顺手拢进匣子,起身直接往内院走。
黛玉屋里的灯还亮着。
她坐在桌边翻着温衡上午送过来的医案抄本,紫鹃在旁边拿着墨条慢慢研着,屋里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见秦修挑帘进来,黛玉合上册子搁在几上,抬眼看他:“有事?”
秦修在她对面坐下,直奔主题。
“朝堂上贾家的财务亏空已经撕开了口子,皇上限贾政三天之内把账目重新交上来。
周谨那边盯着呢,这条线不用我再出面。”
黛玉点了下头,静静等他的下文。
秦修的手指在玉扳指上轻轻转了半圈:“不过,光让他们吐银子不够。”
黛玉看着他,没接话。
秦修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顺着几面推到她面前:“我准备再压一条线。”
黛玉伸手把公文展平。
抬头赫然是大理寺的诉状底稿,写的是夫婿代妻陈情——告荣国府在代管林家家产期间,苛待侵害孤女。
药材掺假、月例克扣、非法禁足。
三桩罪,一桩比一桩扎眼。
黛玉的指尖落在那行“药材掺假”上,久久没挪开。
秦修看着她,
“温衡当年的脉案底册,陈寒松已经理成正式的呈堂供状了。你进贾府的年份、换药的日子、药材被掉包的时间,
每一条都对得上。温衡也答应了亲自去大理寺作证。”
黛玉把手收回来,搁在膝头,捏着手帕慢慢缠在指间,缠紧了,又一点点松开。
一旁的紫鹃紧抿着嘴,眼眶早红透了,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黛玉才开了口。
她的语调很轻,字字句句都像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
“温先生写的底册……我看了。哪年哪月脉象怎么虚的,药材被换成了什么下脚料,身上落下什么毛病,
写得比我自己记的都细。”
她顿了一下,抬眼迎上秦修的视线:“在贾府那几年,我身子总不见好,一直当是自己娘胎里带来的弱症。
看了温先生的记录才知道,有些毛病,根本就是那些不对症的烂药生生激出来的。”
紫鹃背过身去,抬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黛玉眼尾泛着薄红,眼底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泪意:“我不恨他们。”
秦修没插话,只是看着她。
黛玉的手在膝头按了按,声音沉了些:“但要是不把这笔账算清楚,往后别家的孤女寄人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