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死寂。
陈寒松将那把短刀重重拍在紫檀大案上。刀刃极窄,刀柄处的暗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凶光。
“一拨是薛家商号的人,另一拨……带王家九省大营的兵器制式短刀。”陈寒松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秦修坐在太师椅上,眼睑微垂。拇指缓缓碾过玉扳指,一圈,又一圈。
“王子腾急了。”秦修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波澜。
顾砚霖猛地跨前一步。铁甲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右手死死按在腰间刀柄上,虎口处的旧茧崩得发白。
“大人!王家敢动军械截杀,末将这就点齐兵马,去把薛家在京城的铺子全砸了!把那个薛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不用。”秦修站起身。
玄色大氅猛地翻卷,带起一阵冷风。他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把短刀上。
“刀既然露了相,就离见血不远了。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景安十三年,十月初二。
秋风卷着黄叶,掠过京城宽阔的街道。
苏万山再次入京。
这一次,他的排场极大。四辆黑漆平顶马车,二十名精悍的护院。车队没有像往常那样驶向城东的薛家客栈。
马车直接穿过闹市,停在了南城苏家自己名下的绸缎庄后院。
这个举动,在京城商圈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两淮盐商谁不知道,苏万山是薛家最大的盟友。以往入京,必住薛家。今日这般行径,明摆着是要划清界限。
午后。
秦府管家秦安快步穿过回廊,双手捧着一张烫金名帖,走到书房门外。
“大人,苏万山递了帖子。求见大人。”
秦修接过名帖,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定在何处?”
“户部大门对街的明月楼,二楼临街雅阁。”秦安压低声音回禀。
陈寒松坐在侧案旁,手中折着一枚纸棋子。闻言,他手腕微顿,发出一声极冷的笑意。
“户部对街。这是明摆着告诉京城所有人,他苏万山在跟谁谈。大人,苏家这是要正式换船了。”
秦修将名帖随手掷在案上。
“备车。”
明月楼二楼。
临街的雅阁内,地龙烧得极旺。窗户却刻意半开着。
冷风卷着秋叶吹落窗台。对面,就是户部衙门庄严的朱漆大门。两座石狮子在秋阳下透着森严的肃杀。
苏万山坐在客位上。面前的极品大红袍已经换了三遍。他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捏着茶盏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他在算账。
薛家的封锁已经破产,方朔已经落马。再跟着薛家,那是死路一条。他是个精明的商人,绝不会把自己绑在沉船上。
雅阁门外,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那是苏万山的长子,苏长渊。
楼梯口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铁靴踏在木质楼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万山猛地放下茶盏,茶水溅在手背上,他浑然不觉。
雅阁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顾砚霖带刀跨入门内。冰冷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一圈,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确认安全后,他侧身让开。
秦修迈步而入。
玄色大氅带着外面的深秋寒意。刀柄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劈开了屋内的死寂。
苏万山急忙站起身,动作太快,险些带翻了面前的茶几。
“草民苏万山,拜见秦大人。”苏万山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秦修没有理会。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越过半开的窗户,看了一眼对面的户部大门。
“苏会首挑了个好地方。”秦修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温度。
苏万山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大人明鉴。草民今日坐在这里,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苏家,愿意跟着大人的规矩走。”
秦修靠在椅背上,拇指缓缓摩挲着玉扳指。
“规矩不是用来看的。苏会首既然递了帖,就直接亮底牌吧。”
苏万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知道,在秦修面前玩弄商人的弯弯绕绕,纯粹是找死。
“大人。苏家愿意全力配合朝廷的盐引核销。只要大人一句话,苏家在两淮的仓储、船队,悉数听从巡抚衙门调遣。”
他停顿了一息,抛出了真正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