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器的事先压着。现在还不是掀这张底牌的时候。”秦修将那几把粗糙的刀胚重新丢回黑木箱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陈寒松折起手中的纸棋子,微微颔首。
“大人英明。铁器案牵扯北方藩王,一旦揭开便是谋逆大案。眼下咱们的刀,只需斩断眼前的乱麻。”
秦修眼睑微垂,拇指缓缓摩挲过玉扳指。
“扬州的消息,薛家收到了吗?”
顾砚霖咧嘴冷笑,铁甲碰撞发出脆响。
“半个时辰前,两江的加急快马故意在薛家铺子门前漏了风。这会儿,薛家大宅恐怕已经炸了锅了。”
秦修站起身,玄色大氅在烛光下翻卷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收网。去西直门。”
薛家内宅,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刺破了深夜的死寂。
薛蟠双眼猩红,像一头发疯的野猪般在屋里乱撞。他胡乱地将一叠叠银票和金叶子塞进怀里的包袱,手抖得连包袱结都打成了死疙瘩。
“完了!全完了!”薛蟠的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恐慌。
扬州三仓被查封的消息,像一道催命符贴在了他的脑门上。私盐被缴,账册被抄,那可是杀头的死罪。
薛姨妈跌跌撞撞地扑进来,一把抱住薛蟠的手臂,老泪纵横。
“我的儿啊!你这是要去哪儿?”
薛蟠用力甩开薛姨妈的手,五官因为恐惧而扭曲。
“去哪儿?再不走就得进大理寺的死牢了!秦修那个活阎王连扬州的仓都抄了,下一步就是拿我开刀!”
薛姨妈死死拽住包袱,哭得声嘶力竭。
“你舅舅还在!王家还在啊!咱们去求你舅舅!他可是九省统制,秦修不敢动他的!”
“舅舅?你还指望他?”薛蟠额头青筋暴突,唾沫星子乱飞。
“方朔都被锦衣卫带走了!舅舅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恨不得亲手掐死我来平息皇上的怒火!我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蟠儿!你不能走!你走了薛家就真的散了!”薛姨妈死死抱住他的腰。
“滚开!”薛蟠猛地用力一推。
薛姨妈猝不及防,重重跌坐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痛呼。
薛蟠看都没看地上的母亲一眼,抓起包袱。
“薛家散就散了!老子得先活命!”
他头也不回地冲入黑夜。
夜风如刀,刮在薛蟠的脸上。
他连马车都不敢坐,只带了两个心腹小厮,牵着三匹快马,沿着偏僻的暗巷一路狂奔。马鞭死命地抽打着马背。
只要出了城,往北走,逃进王家九省大营的势力范围,他就还有活路。秦修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军营里。
前方,西直门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薛蟠勒住缰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城门竟然没有完全关闭,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之间,留着一道足以容纳一骑通过的缝隙。城墙上的火把昏暗闪烁,连个守夜的城门官都没看见。
“天不绝我薛家!”薛蟠狂喜,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癫狂。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厮。
“看到没有!老子的银子没白花!只要出了这道门,秦修算个什么东西!”
他双腿猛夹马腹,朝着那道缝隙狂奔而去。
只要冲过去,就是海阔天空。
马头刚冲到城门缝隙前。
“轰!”
两扇厚重的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合拢。
巨大的反震力惊得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薛蟠猝不及防,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在地。
包袱散开,金叶子和银票撒了一地,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刺眼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