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厚重木门缓缓合拢。秦修将那把黄铜钥匙收入袖中。
深秋的晨曦透过窗棂洒入书房,驱散了残存的夜色。他转身走向门外,玄色大氅在走动间带起一阵冷硬的风。
顾砚霖牵着战马候在庭院里。铁甲上沾着清晨的露水。
“大人,大理寺那边已经准备妥当。”顾砚霖沉声禀报。
秦修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走。”
大理寺正堂。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侧。威武的呼喝声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震得堂外的枯叶簌簌落下。
大理寺卿孙鹤年端坐在主位上。他头戴乌纱,身穿绯色官服。案头上摆放着厚厚的一摞卷宗,全是用红漆封口的铁证。
秦修迈步走入大堂。
他没有去抢主位。径直走到旁听席的一张紫檀太师椅前,大刀金马地坐下。
“秦大人。”孙鹤年赶紧起身拱手行礼。
秦修微微抬手,语调平淡。
“孙大人秉公断案即可。本官今日只带耳朵,不带嘴。”
孙鹤年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重新坐下。他抓起惊堂木,重重拍在案上。
“带人犯薛蟠!”
沉重的铁链拖拽声从堂外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青石板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动静。
薛蟠被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拖进大堂。
他披头散发,囚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泥污。昔日里那个不可一世的薛家大爷,此刻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癞皮狗。
“跪下!”衙役一脚踹在薛蟠的膝弯上。
薛蟠发出一声惨嚎,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膝盖骨磕出沉闷的钝响。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主位上的孙鹤年。余光瞥见坐在侧方的秦修,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
“堂下所跪何人?”孙鹤年冷声发问。
薛蟠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
“草民薛蟠,叩见青天大老爷。草民冤枉啊!”
孙鹤年冷笑一声。
“冤枉?大理寺正堂之上,还轮不到你来喊冤。本官问你,两淮私盐贩运一案,你可知罪?”
薛蟠拼命摇头,铁链哗啦作响。
“大人明鉴!草民只是个规规矩矩的皇商!那些私盐都是苏万山暗中捣鬼,草民毫不知情啊!苏万山这是血口喷人,想拉薛家垫背!”
孙鹤年眼神一厉,伸手从案头上抽出一份文书。
“好一个毫不知情。户部移交的核销实录在此。扬州三处秘密盐仓,查获私盐四千引。地窖里藏着三万两现银和数十本密账。每一本账册上,都盖着你薛家大房的私印。这也是苏万山栽赃你的?”
薛蟠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哆嗦。
“那……那是底下掌柜们背着我干的!草民真的不知道啊!”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孙鹤年将文书重重砸在案上,“扬州驿站的脚夫和钱通已经全招了。你薛蟠亲自下令打通水路,每一笔进项都要过你的手。白纸黑字,画押俱全。”
薛蟠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知道私盐这条罪名已经洗不掉了。
“本官再问你。”孙鹤年再次抓起惊堂木拍下,“五城兵马司南市马行命案,你指使家奴打死人命,又花银子买通官府找人顶罪。你认还是不认?”
薛蟠猛地直起身子,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嘶吼。
“人不是我打死的!是那些狗奴才自作主张!草民只是替他们赔了些烧埋银子,绝没有买通官府!”
孙鹤年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他拿起另一份盖着都察院印信的卷宗。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供认状在此。你薛蟠送了三千两银票,指名道姓要他压下这桩命案。那三千两银票的票号,户部已经查实,正是从你薛家东街的钱庄里提出来的。你还敢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