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盖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沓厚厚的银票。全是大通钱庄的见票即兑。
“柳大人!这里是一万两银票!”薛姨妈双手将匣子举过头顶。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发颤。“还有这些!”
她又从袖中掏出几个精美的锦盒。
锦盒弹开。
里面装的。全都是宝钗陪嫁用的赤金头面。赤金累丝镶红宝石的凤钗。点翠的步摇。金光闪烁。在昏暗的风雪中显得尤为刺眼。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这是我女儿的陪嫁金器!全都是足金打造的!只要大人肯高抬贵手,在御前递一句话。这些全都是大人的!薛家以后每年还会有孝敬!”
薛姨妈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希冀。
柳安看着那些晃眼的银票和金器。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就像看着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和破铜烂铁。这位清流领袖的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风雪更大了。
柳安猛地拂袖。宽大的衣摆带起一阵寒风。
“薛太太。收起你这些腌臜东西。”柳安的声音不高。但极硬。犹如两块生铁在剧烈摩擦。“大梁的律法,绝无可能用你薛家的银子来称斤论两!”
薛姨妈愣住了。举着匣子的双手僵在半空。
“柳大人……这只是一点心意……”
“薛太太,令郎犯的不是小事。”柳安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私盐牵涉国本。人命关天。他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大理寺判他死罪,那是大梁律的规矩!”
柳安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紫檀木匣子上。
“柳某帮不了。也不会帮。”
薛姨妈脸色煞白。嘴唇剧烈哆嗦。
“柳大人……薛家和王家是姻亲……九省统制王子腾是我亲哥哥……”她试图搬出最后的靠山。“您就算不看薛家的面子。也请看在王家的份上。网开一面吧!”
柳安冷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就算把天王老子搬出来。薛蟠也得死!”柳安的脊梁挺得笔直。犹如一棵在风雪中绝不弯腰的苍松。“你薛家有金山银山。买得通那些贪官污吏。偏偏买不通都察院的门槛!老朽的脊梁骨,比你薛家的金子硬!”
柳安转过身。看都不再看薛姨妈一眼。
“关门。送客。”
两扇沉重的黑漆木门。在薛姨妈绝望的目光中。无情地合拢。
“砰!”
一声闷响。彻底切断了薛家最后的一丝生机。
薛姨妈呆立在雪地里。
手中的锦盒滑落。赤金头面散落一地。半掩在积雪中。
她看着紧闭的柳府大门。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秦府。书房。
陈寒松将刚刚送到的密信拆开。目光快速扫过。
他走到紫檀大案前。将密信递给秦修。
“大人。暗线报。薛姨妈在柳府门外跪求。开出了一万两银票加上薛宝钗陪嫁金器的天价。”
秦修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水面的浮沫。
“柳安收了吗?”
陈寒松嘴角勾起一抹敬服的笑意。
“柳御史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把人骂了出去。连带着王家的名号,也被柳御史当面撅了回去。薛家这一万两银票加金器,跪着送都送不出去。”
秦修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的锋芒。
“清流领袖。果然名不虚传。”秦修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柳御史这个人——骨头真硬。”
陈寒松微微颔首。
“薛家这回彻底死绝了。连最后一点挣扎的余地都被柳御史掐断。薛姨妈被赶出门后,直接瘫在了雪地里。是被丫鬟硬拖上马车的。”
秦修眼睑微垂。拇指缓缓摩挲着玉扳指。
“断了念想。才能认命。薛家这出戏,唱到头了。”
京城街道。风雪肆虐。
青帷马车在积雪中艰难前行。车轮碾压出深深的辙痕。
车厢内。没有点炭盆。寒气逼人。
薛姨妈瘫坐在车厢底部。头发散乱。满脸泪痕。她双手死死抓着那个装满银票的紫檀木匣。仿佛那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完了……全完了……我的蟠儿啊……”薛姨妈发出毫无意义的呢喃。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宝钗坐在她身旁。
车窗外的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动她素白色的斗篷。她的眼神空洞而清醒。薛家最后的指望,在刚才那扇重重关上的黑漆木门前,彻底灰飞烟灭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母亲散乱的头发理好。然后用力扶住母亲颤抖的肩膀。
宝钗在马车里扶着母亲,一言不发。她已经叹过气了,不打算再叹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