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赵全站在角落里,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他从未见过哪个朝臣敢用这种强硬的逻辑,去顶撞皇上的试探。
萧景珩盯着秦修。良久未语。
他突然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起冰冷的流光。
“你手握重兵,执掌两江。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偏偏要去招惹荣国府。”萧景珩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秦修面前。“你敢说,你毫无借机踩着勋贵立威的私心?”
秦修眼睑微垂。拇指在袖中缓缓摩挲着玉扳指。
“臣有私心。”秦修坦然承认,声音洪亮如钟。“臣的私心便是让天下人看看,连林如海这般为国尽忠的重臣,死后家产都会被勋贵瓜分殆尽。若无雷霆手段,谁还敢为朝廷卖命?臣娶林氏,保的不仅是未婚妻,更是朝廷的脸面。”
萧景珩的脚步停在秦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好一张利嘴。你倒是把强兵围府说得冠冕堂皇。”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具穿透力的质问。“你把四大家族得罪了个遍。他们盘根错节,把持着朝廷大半的钱粮和人脉。你断了他们的财路,把薛蟠送进死牢,连柳安那个老顽固都被你的铁证逼得盖了印。将来他们倒了,朝廷谁来补这个窟窿?你真以为靠着几千铁甲,就能镇得住这天下的悠悠众口?”
这才是今晚夜对的核心。
皇权能够容忍孤臣去撕咬权贵,却绝不能容忍撕咬过后留下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秦修等的就是这句话。
“盐税已经在补。”秦修抬起头,眼神中透着绝对的掌控力。“薛家三年贪墨数百万两。如今新法推行首月,盐税入库激增三成。这笔钱,干干净净地进了户部的库房!”
秦修往前迈出半步。气势丝毫不弱。
“四大家族能补的窟窿,臣用两江的税赋来补。他们补不了的窟窿,臣用大梁的律法来补!一个只知道吸朝廷血的毒瘤,割掉它根本无需犹豫。臣给皇上交的,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是两江千万百姓的政务清明!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吃饱了饭自然会闭上!”
掷地有声。字字见血。
萧景珩死死盯着秦修。
他看到了秦修眼底那种极度清醒的务实与野心。抛却了虚伪的道德文章,唯余绝对的实力与结果。
皇帝眼中的威严与试探,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信任。
这种信任,毫无君臣之间的温情可言,纯粹建立在冷酷的利益交换之上。
萧景珩转过身,缓缓走回御案前。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朕用你,无关你是否正直。”萧景珩重新坐下,目光深邃地看着秦修。“正直的人,朝里多的是。都察院里一抓一大把。”
皇帝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朕用你,全因你做事有结果。——继续做下去。”
做事有结果。
这五个字,犹如一道精准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大梁的权力版图上。
秦修心里清楚。皇帝的信任毫无感情成分,纯粹就是一笔冷酷的投资。只要他能源源不断地提供皇帝需要的结果,他就能在这座朝堂上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这反而最可靠。
“臣,领旨。”秦修双手抱拳,深深地行了一礼。
毫无多余的谢恩。毫无虚伪的表忠心。
萧景珩挥了挥手。
“退下吧。”
秦修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御书房。
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里面压抑的温暖。
冷风如刀,疯狂地切割着脸颊。
小太监赶紧上前,将玄色大氅披在秦修的肩头。秦修系好领口的系带,迈步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宫道两侧,连绵的红墙在夜色中犹如一条蛰伏的巨龙。
秦修的铁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规律的嘎吱声。他知道,今晚这场夜对,彻底奠定了他在大梁朝堂的根基。皇帝的底线已经摸清。只要政绩足够耀眼,只要国库能源源不断地充盈,他就可以继续挥舞这把屠刀,将那些腐朽的勋贵世家一点点肢解。
秦修退出御书房后在宫道上站了一会儿。月光照在琉璃瓦上,他想起系统最初的提示——“威望来自秩序而非恐惧”。到今天为止,他做到的一切确实符合这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