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把军中那些跟京城勋贵有牵连的,还有平时私下里议论朝政的,统统给我揪出来。”
副将抬起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大人的意思是,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清洗军中将领?”
王子腾转过身,看着帐外那片昏黄的风沙,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把西营和北营那几个平日里不听招呼的千总和把总,全部以玩忽职守的罪名撤换掉,换上咱们自己的人。”
副将不敢再多言,领了军令便匆匆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三日里,整个九省大营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十七名中低级武官被褫夺了军职,连句辩解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五花大绑地押送到了边远的苦寒驻点。
罪名全都是千篇一律的玩忽职守,连个正经的军法会审都没过。
大营里一时间风声鹤唳,连巡夜的士兵都不敢多说半句话,生怕下一个被剥了这身皮的就是自己。
这种越清洗越恐怖的氛围,像瘟疫一样在各个营帐里迅速蔓延开来。
。。。
京城,两江巡抚私邸的书房里,地龙烧得正旺。
顾砚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北疆送回来的密报。
“大人,王子腾在九省大营动手了。”
顾砚霖把密报搁在紫檀木书案上,端起旁边的一盏凉茶灌了半口,连气都没喘匀。
秦修正拿着一管狼毫笔,在宣纸上临摹着一幅残局,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撤了多少人?”
秦修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什么起伏,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出。
“整整十七个中低级武官,全都是各营里带兵的实权派,罪名统一是玩忽职守。”
顾砚霖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里透着几分嘲弄。
“这老狐狸是真的急眼了,连个遮羞布都懒得扯,直接把屠刀架在了自己人的脖子上。”
秦修手腕停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将那盘残局彻底晕染开来。
他把毛笔搁在笔洗上,拿过旁边的干帕子擦了擦手。
“史鼎的倒戈,切断了他最后的钱粮补给和京城耳目,他现在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瞎眼老虎。”
秦修端起手边的热茶,撇去浮沫喝了一口。
“他知道军中肯定有人会因为京城的变故而动摇,所以他只能用最极端的手段来立威。”
顾砚霖冷笑了一声,把那份密报往前推了推。
“王子腾在军中搞恐怖,短期内确实能把那些有异心的人压下去,稳住大营的人心。”
他看着秦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把后半句话补齐。
“可长期来看,这种毫无底线的清洗,只会让更多人觉得跟着他没有活路,从而想方设法地往外跑。”
秦修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份密报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恐惧管理,向来是上位者最差的管理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那片被大雪覆盖的庭院。
“当将士们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卖命,都随时可能被主帅当作弃子扔掉的时候,这支军队的军心就已经散了。”
顾砚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跟着站起身走到秦修身后。
“大人算得极准,那十七个被撤换的武官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甘心就这么去边疆等死的。”
他压低了声音,把刚刚收到的最新消息报了出来。
“他们在押送途中,已经有人开始暗中串联,试图寻找活路了。”
秦修转过身,看着顾砚霖,嘴角勾起笑意。
“困兽犹斗,总会有人想办法咬断铁链的,咱们只需要在外面给他们递一把刀就行了。”
顾砚霖拱了拱手,语气里透着几分兴奋。
“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在他们流放的必经之路上接应,绝不让王子腾的人把他们灭了口。”
秦修重新坐回书案前,将那张废掉的宣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去吧,把事情做得干净些,别让九省大营那边的斥候察觉出端倪。”
顾砚霖领了命,转身大步走入外头的风雪之中。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秦修拿起那份密报,就着烛火将其点燃,看着火苗一点点将纸张吞噬,化作一缕青烟。
王子腾自以为用雷霆手段镇压了军中的异动,却不知道,他亲手撕开的这道裂口,正是摧毁九省大营的致命一击。
被撤换的武官中有三人设法将消息传出大营。
其中一人的信,送到了秦修旧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