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将手里那份兵部抄送来的邸报随手丢在紫檀木书案上。
纸张滑过桌面，正好盖住了那方端砚的边缘。
“他既然把九省大营的门关死了，咱们就去帮他把外头的路也一并堵上。”
陈寒松站在书案左侧，手里把玩着那把紫檀木算盘，算珠拨得噼啪作响。
“王子腾这回是真被逼急了，连兵部例行核查军械的公文都敢以防务吃紧为由压着不发。”
“他这是打定主意要拥兵自重，把大营变成铁桶了。”
秦修端起桌上刚沏好的君山银针，撇去浮沫喝了一口，那股涩味顺着喉咙压了下去。
“铁桶也有透风的时候，他越是怕人看，咱们就越要凑近了看。”
“两江总兵衙门那边，剿匪的折子递上去了吗？”
顾砚霖转过身，手里捏着一根红木指挥棍，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杆随时准备饮血的长枪。
“昨日就按大人的吩咐递进京了。”
“折子上写得明明白白，两江交界处流寇猖獗，恳请朝廷准许龙骑营出动，肃清匪患。”
陈寒松冷笑一声，将算盘搁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兵部那帮人如今正愁找不到借口敲打王子腾，这份剿匪的折子递上去，他们批得比谁都快。”
“只是这流寇早不闹晚不闹，偏偏在王子腾封锁大营的时候闹起来，这借口未免也太巧了些。”
秦修放下茶盏，瓷底磕着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巧不巧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兵马推到九省大营的眼皮子底下。”
“王子腾不是想关起门来做土皇帝吗？那咱们就在他的龙椅旁边，给他架上一把刀。”
顾砚霖走到书案前，将手里那张羊皮地图抖开，平平整整地铺在桌面上，四个角用镇纸压得死死的。
“大人请看，这是九省大营周边的地形图。”
“按照朝廷批复的剿匪范围，龙骑营的活动区域，恰好与九省辖区的边界完全重合。”
秦修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修长的手指顺着那道蜿蜒的边界线划过，最终停在几个用朱砂圈出来的红点上。
“路线规划得如何了？”
“既要剿匪，又要让王子腾如芒在背，这分寸可不好拿捏。”
顾砚霖拿起红木指挥棍，点在地图最南端的一个红圈上，声音里透着武将特有的肃杀。
“大人放心，属下这几日连夜推演了三遍，定下的这条行军路线，绝对走在兵部授权的范围之内，绝不越境半步。”
“咱们从这里拔营，沿着两江交界一路往北推进。”
“名义上是拉网式清剿流寇，实际上，咱们的每一个驻扎点，都卡在九省大营对外的咽喉要道上。”
陈寒松凑上前看了一眼，眼底浮现出几分赞赏的笑意。
“顾将军这一手，玩得够绝的。”
“你看这个落雁谷，是九省大营往南调兵的必经之路，龙骑营要是把营扎在谷口，王子腾的兵马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顾砚霖的指挥棍在地图上接连点了两下，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不止落雁谷，还有西边的虎啸岭、东边的白马渡。”
“这三个地方，是九省大营向外辐射的三条大动脉。”
“龙骑营只要在这三个点上钉死，王子腾手里那十几万兵马，就成了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秦修看着地图上那条犹如毒蛇般死死缠住九省大营的行军路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他不是防着京城去的人马吗？那咱们就从两江包抄过去。”
“不打他，但让他动不了。”
陈寒松拿起算盘重新拨弄起来，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屋里回荡。
“王子腾若是知道咱们打着剿匪的幌子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怕是要气得在帅帐里吐血。”
“不过他就算看穿了咱们的意图，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龙骑营没有越界，他若是敢主动挑衅，那就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秦修将视线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身走到那幅悬挂在墙上的京城布防图前。
“他现在不敢反，也没那个本钱反。”
“史鼎已经彻底倒向了咱们，王家在京城的眼线被拔得干干净净，王子腾如今就是个瞎子。”
“他封锁大营，不过是心虚害怕，想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罢了。”
顾砚霖将指挥棍收回腰间，双手抱拳，身姿挺得笔直。
“大人，龙骑营上下已经整装待发，粮草辎重也已筹备妥当，只等大人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拔营起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