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王子腾通燕亲王的铁证,半个时辰前已经稳稳送进了大明宫的御案上。”
陈寒松将最后一份密报压在镇纸下,声音里透着尘埃落定的痛快。
“那几封密信连同兵器转运的账册,每一页都钉死了他谋逆的罪名。”
“大理寺卿亲自捧着匣子进的宫,连内阁那几位阁老都没敢拦。”
秦修坐在书案后,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目光扫过书房里站着的几人。
“皇上看了那些证据,可有什么旨意传出来?”
他把茶盏搁下,瓷底磕着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皇上在南书房发了雷霆之怒,砸了两套上好的御窑茶具,连外头伺候的太监都吓得跪了一地。”
顾砚霖按着腰间的佩剑,冷笑了一声。
“可这位主子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硬生生把折子留中不发,连句申饬的话都没给九省大营递过去。”
“他这是在等王子腾自己把谋反的罪名坐实,好连根拔起。”
秦修靠回太师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一年半了。”
他抬起眼,视线掠过墙上那幅京城布防图。
“从咱们在扬州围府迎妻算起,到如今薛蟠秋决、宁国府摘牌抄没、史鼎降爵退盟,这盘棋总算是下到了收官的时候。”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的牌匾,如今已经被大人砸得稀巴烂,彻底成了个历史名词。”
陈寒松拨弄着手里的紫檀木算盘,算珠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
“薛蟠那件打死人命的案子,刑部昨日已经下了海捕文书,秋后问斩的牌子都挂出来了。”
“薛姨妈在刑部大门外头哭晕了三次,连个敢上去扶一把的官员都没有。”
“宁国府那头更惨,贾珍在诏狱里熬不住刑,把这些年怎么卖官鬻爵、怎么替王子腾敛财的烂账吐了个干干净净。”
“锦衣卫去抄家的时候,连门槛上的金箔都给刮下来了。”
“那块御赐的宁国公府牌匾,被两个力巴当着满街百姓的面砸成了两截,扔在臭水沟里。”
“史家那位侯爷,前日刚接了降爵的圣旨,如今连大门都不敢开,府里的下人遣散了大半。”
他语气里满是嘲弄。
“这联盟早就名存实亡了。”
黛玉坐在下首的圈椅里,手里捧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指腹在温热的铜面上轻轻摩挲着。
“林家的嫁妆,借着查抄宁国府和史家退赔的空档,已经追回了九成二。”
她抬起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什么起伏,却透着股掌权者的笃定。
“剩下的那些死账,我已经让人折成了田产和铺面。”
“两江那边的盐政如今也上了正轨,按着大人定下的规矩按季缴税,再没人敢在里头做手脚。”
秦修看着她,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赞赏。
“你城南那几家药材铺子,这个月的账面如何?”
他问了一句。
“托大人的福,铺子里的进项已经稳住了。”
黛玉把手炉搁在旁边的小几上。
“前阵子京城里风寒肆虐,王家趁机囤积药材抬高市价,咱们铺子里的药材没跟着涨价,反倒把口碑做起来了。”
“那些原本去王家药铺抓药的百姓,如今全都转投了咱们这边。”
“刨去上下打点的花销,每个月能有三千两的净利。”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迎上秦修的视线。
“我已经吩咐底下人,把这笔银子单独拨出来,连同林家追回来的现银一起存进钱庄,留作备用。”
秦修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
“朝堂上有柳御史他们撑着规矩,江南有盐政托着底子,咱们在这京城里,总算是站稳了脚跟。”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跟着沉了下来。
“但这盘棋,还没下完。”
顾砚霖收起脸上的冷笑,往前跨了一步。
“大人说的是王子腾手里的九省兵权?”
他眉头紧锁,手按在剑柄上。
“这老狐狸如今在北疆封锁了消息,连贾政的求救信都压着不回,摆明了是要跟咱们死磕到底。”
“王子腾不过是条疯狗,真正要命的,是牵着他的那根绳子。”
秦修转过身,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代表燕亲王封地的那块区域。
“荣国府那摊烂泥还没清理干净,王子腾手底下的旧部,这半个月来正陆陆续续往燕地流窜。”
他屈起手指,在那块区域上重重敲了两下。
“那些被咱们打散的四族余党,如今全都把燕亲王当成了救命稻草。”
陈寒松手里的算盘停了下来,脸色也跟着变了。
“大人的意思是,三藩要反?”
他压低了声音,连呼吸都放轻了。
“引线已经点燃了。”
秦修收回手,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王子腾通燕的证据既然已经送到了御前,燕亲王就不会坐以待毙。”
“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皇上把他的羽翼一点点剪除。”
“不出半年,这天下必有一场大乱。”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声,在提醒着众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荣国府那边,王熙凤交出来的账本,大理寺已经核对得差不多了。”
陈寒松打破了沉默,把话题拉回眼前。
“贾政挪用工部款项、放印子钱逼死人命的铁证,每一笔都对得上。”
“王夫人这两日正发了疯似的到处筹钱,连自己屋里的金银细软都拿去当铺死当了。”
“她还指望着能把亏空填上,好保住贾政那个员外郎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