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兵出关的游击将军身上,还揣着你亲自盖上帅印的通关公文,那颗脑袋眼下就悬在九省大营的辕门木杆上,你还要抵赖?”
王子腾面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嘴唇剧烈打颤,胸口像拉风箱似的大口喘气。
“你们合起伙来要置王家于死地,我要见皇上,我要亲自去金銮殿前面圣陈情!”
“那三千人是出关巡防哨探,哪里成了反贼叛党,你们分明是在拆大梁的边墙!”
大理寺卿再次按落惊堂木,震得堂上回声嗡嗡作响。
“三罪合一,桩桩件件都是掉脑袋的大案,容不得你在此胡搅蛮缠。”
“跪下听审!”
两旁的衙役齐刷刷提棍逼上前来,粗沉的水火棍整齐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王子腾顶着五十斤的铁枷,粗硬的脖颈硬是挺得笔直,两只眼珠子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案台后的大理寺卿。
“本官是朝廷册封的正三品九省统制,腰上系着云麾将军的金带。”
“你们不过是靠着笔墨案牍办差的文官,凭什么要本官给你们屈膝下跪!”
他扯着沙哑的嗓门嘶喊,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泥地里。
“想要本官下跪,拿皇上的朱批明旨来,否则谁也别想压弯本官的膝盖骨!”
屏风后头传来沉稳的靴底踩地声。
沈峥双手托着一卷黄绢,面无表情地绕过隔扇,迈步走到公堂正中。
“王大人好大的威风,进了这大理寺的正堂,还当自己是在九省帅帐里发号施令不成?”
沈峥平托着圣旨,停在案前三尺处。
“圣上口谕,逆贼王子腾私通外藩,罪无可恕,着即革去九省统制本兼各职,除尽功名爵位,剥去顶戴,贬为庶人。”
沈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冷得像覆了一层薄霜。
“如今你只是一介白身死囚。”
“跪。”
身后两名衙役没有半分犹疑,抬腿狠踹在王子腾的膝弯处,骨肉沉闷相撞,迫得他双腿重重磕在结了薄冰的青石板上。
膝头传来的钝痛激得他往前一呛,一口苦水直接吐在了积雪泥浆里。
铁枷的重量压得他上半身直不起腰,整张脸几乎贴进了堂下的烂泥。
王子腾喘着粗气,两手撑在湿泞的泥水里拼命想要抬头,目光转动间,忽然停在大堂侧席后方的暗影里。
秦修披着玄色大氅,双手自然搭在身侧,静立在旁听席的立柱旁。
秦修没有看跪在泥泞里的人,目光只专注地扫过公案上那几张墨迹未干的证词文书,神情平缓沉静,未起半点波澜。
柳御史取出另一份抄没清单,双手呈递到大理寺卿案前。
“王子腾在京里的私宅与两处田庄,以及荣国府涉案的公中账目,刑部已全数查封贴条,相关人证随时能够拘提到堂对质。”
听到荣国府三个字,王子腾两只抠在地砖缝里的手颤抖得厉害,指缝里渗出了暗红的血迹。
大理寺卿展开卷宗,提起朱笔在卷首重重批下一个勾。
“明日辰时开堂,按卷逐项举证,本案不限日期,务必将三桩罪证全数审个底朝天。”
王子腾两手一软,整个人伏倒在潮湿的泥水里,再没挣扎着抬起头来。